普通讀者/小黑不見了\米 哈

小孩對「家」的理解，有時比大人細緻。大人說搬家，想到的是租金、業主、人力。孩子想到的，卻可能是窗邊一盆花、樓梯口一隻貓、天台上某個只屬於自己的角落。於是，同一件事，在大人眼中只是生活小節，在孩子心裏卻可能是一場真正的失去。

何紫的故事《上屋搬下屋》，寫的正是這樣一場失去。故事很簡單：一家人被業主逼遷，從十四樓搬到十三樓。不是搬到遠方，不是離開街坊，甚至可以少走一層樓梯。可是，故事讓我們明白：家之所以是家，從來不只是四面牆和一扇門。

故事開始，爸爸在晚飯桌上宣布明天搬家。小全和姊姊阿娟立刻想到天台花園。那裏有菊花、鳳仙花、茉莉花、米仔蘭，還有爸爸親手搭起、攀滿牽牛花的棚架。媽媽說，栽種幾盆花，算什麼花園？但孩子明白，那不是幾盆花，而是幾年來日日照顧的生命。

這正是《上屋搬下屋》最值得細讀之處。它的場景不是鏡頭背景。天台不是單純的地點，而是一個有情感、有記憶、有價值的空間。小黑貓在那裏撲蝴蝶，爸爸在那裏搭棚架，孩子在那裏澆花。於是，當一家人要離開十四樓，真正失去的不是頂樓，而是那個由花、貓和日常習慣共同構成的世界。

到了第二天，故事進入搬屋的忙亂。玩具、膠水桶、飯鍋、風扇、藏書，一件件被搬到十三樓。小全和阿娟走樓梯走到腰腿發麻，而在一片雜亂之中，真正的危機悄悄出現：黑貓小黑不見了。

其實，故事早已把小黑寫進這個家的肌理。牠會玩捉尾巴遊戲，會爬上爸爸的腳面，會在天台撲蝴蝶。作者花筆墨寫小黑，不是為了添趣，而是讓我們知道：牠是這個家的成員。

最刺痛人的細節來了：小全記得替小黑留飯，照常放在牠慣常的一角，照常叫牠出來吃。可是，牠始終沒有出現。搬下一層樓，距離不遠，但從有花、有天台、有貓的家，搬到傢俬橫七豎八的新居，中間落差的，卻是一場童年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