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走向反面的「到此一讀」\胡一峰

近年來閱讀廣受重視。報紙、廣播、電視節目都在倡導讀書。網絡上，一大批以讀書為內容的短視頻、長圖文，博主、UP主更是應運而生。在各類薦書活動中，明星、「頂流」亦盛妝登場，手持一卷，侃侃而談。名人意味着注意力，網絡傳播尤為如此。前些年，某明星一條薦書微博，帶動粉絲購書十餘萬冊，威力之大，驚呆寫書人。不過，粉絲買書後是真閱讀，還是只為給愛豆打call，在情感投射中獲取心理滿足，卻需打個問號。當然，在紙質出版日漸衰敗的當下，一本書有大銷量總歸是令人高興的事。

前賢論讀書，有「隨便翻翻」之說。對此，我極贊成而奉行有年。得閒漫步圖書館、書店的高大書架間，目之所及，信手取下，探求知識的興趣和表達思緒的靈感，往往來自於書上的隻言片語。時下的一些舉動，看似與「隨便翻翻」相仿，內裏卻叫人不敢苟同。打開社交媒體，常見書冊半開，咖啡精美，小院清新，再配上金句妙語，「九宮格」格盡其用，拼出一幅「歲月靜好讀書圖」。

有人將此命名為「到此一讀」。凡夫俗子閱讀講究環境和心境，靜夜、清晨，心無掛礙，最宜讀書。高手則不然，街角行旅，處處可讀，時時可讀；讀書，既可啟智促思，又可靜心制怒。「到此一讀」者流當然不乏真讀書人、閱讀高手，卻與時時處處手不釋卷者大不同。

時間、空間以及時空所容納的一切，包括那本用作道具的書在內，都成為「到此一讀」者的布景擺設。而所有的布置，又只為了廣而告之：快來瞧，我在讀書呢。此時的閱讀，換作擼鐵、徒步、盆栽、寵物等一切所謂「生活美學」的活動，亦無不可。此時的「閱讀者」也可換作任何一個希望表達並從中獲得情緒價值的人。作為與世界交流的獨特方式，每一個閱讀者本該都是不可替代的。「到此一讀」卻走向了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