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腳下功夫\蓬山

張恨水寫過一本《水滸人物論贊》，很多視角頗有新意。比如，其中一篇就是比較梁山陣營的戴宗和朝廷陣營的高俅：「戴宗之發跡也，以腳，以其能神行也。高俅之發跡也，亦以腳，以其就蹴球也。戴以腳而遇宋江，為盜藪之頭領。高以腳遇徽宗，則為朝廷之太尉。」

放在今日來說，高俅可能會成為與C朗、麥巴比相頡頏的足球巨星，而綽號「神行太保」的戴宗則是比肩馬拉松冠軍塞巴斯蒂安·薩維之類的人物。兩個人都是憑藉特殊技能而上位，戴宗成了「梁山泊總探聲息頭領」；高俅因踢球技術出色得寵於宋徽宗，竟被抬舉為「殿帥府太尉」。

北宋最高的一品官銜為「三師三公」，即太師、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戴宗是假太保，而高俅卻是真太尉。究其本領，不分伯仲，都是腳下功夫。然而際遇不同，命運懸殊。所以，張恨水感嘆：「是神行之技不如蹴球之技之可貴乎？非也，所遇者有朝野貴賤之別耳。使徽宗與宋江異地而處，則高俅不過樂和宋清之選，而戴之必為太尉，可斷言也。」

但戴宗與高俅更大的區別，在於後來的任職表現。戴宗可謂盡職盡責，充分發揮所長，偵察軍情，傳遞機密，聯絡通信，營救好漢，屢立戰功。而高俅卻是壞事做盡，上任之後，一害王進母子逃亡，再害林沖夫妻死別。戴宗之腳，奔走於山林草莽，行的是忠義之路，救的是危亡之事；高俅之腳，周旋於廟堂權貴，踢的是諂媚之球，逐的是私欲之利。而關鍵在於人的心志與用人者的格局。

由此可見，宋公明與宋徽宗的用人水平，前者「明」，後者「昏」（被金朝俘虜後封為「昏德公」），高下立判。《水滸傳》開篇未寫好漢，而先高俅，頗有些春秋筆法，暗諷北宋覆亡的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