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舊書店裏的新茶\李丹崖

曲裏拐彎的街巷裏，大老遠，我就望見了那蓬薔薇花，正開得妖冶。

是的，有時候看薔薇，比玫瑰、芍藥都要妖，正應了黃庭堅那句「百囀無人能解，因風飛過薔薇」，此刻，沒有黃鸝，薔薇的樣子美得讓人迷路。但我不會迷路，因為，文友告訴我，那家書店就在那蓬薔薇花下。

走到薔薇花下，果真看到了那家書店，門臉不大，裏面光線明亮，畢竟是老房子，又是書店，為了採光需要，做了改建，屋簷上做了天窗玻璃。走進去，一股陳年的書香，我似乎有一種怪癖：對陳年的書香格外喜歡，好似一部分人對老茶特別傾心。

書店的房屋高度大概有三四米的樣子，幾乎是一櫃到頂做的全是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按照中外文學名著、藝術類、園林類、兒童繪本類、懷舊類、雜誌區等分類，嚴格意義上說，分類並不是那麼合理，卻盡可能讓讀者條分縷析地找到自己想看的書籍。

沒來之前，文友就告訴我，這家舊書店不像別的，舊書都髒兮兮的，落滿灰塵，有的還被蟲蛀了。這家舊書店的每一本幾乎沒有落灰，連書架也纖塵不染，書店主人說，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讓人對書充滿敬畏，即便是舊書，但不代表知識會過時，有時候反倒歷久彌新。

書店主人看我到這裏來選了好幾本小眾書：《墨客揮犀》《風土記》《大戴禮記》等，評判我是個愛看書的人，邀我一同品茶。茶席鋪開，溫杯燙盞，他的茶一拿出來我就看到了，是當季的西湖龍井。一旗一槍的茶杯搖香後，潤茶，一股茶香飄滿全屋。接着，沸水沖泡，茶在玻璃杯中上下翻滾，茶芽初時浮在杯口，而後漸漸沉入杯底，品飲之，滿口豆花香。

看得出來，您很愛喝茶。我搭話。

書店主人笑着說，每天伴着這些舊書，我需要用戶外的綠來補益內心的缺失，當然，也是讓大自然的新與人文的舊作一個對撞。

您這種說法倒是很有趣的。我被書店主人的話驚得耳目一新。接着問，您覺得讀舊書和讀新書有什麼不同的感受嗎？

他幾乎想都不想就回答，讀舊書好似看見藤上結果，讀新書好比看到藤上開花。

忘了說，這位書店的主人是一個中年不幸失去雙腿的殘疾人，坐在輪椅上照料這家舊書店。我喜歡他的書店裏用小楷寫着的一句話：讀書，喚醒人心底沉睡的春風。

至於他為什麼喜歡喝綠茶，他說，人出生以後，形骸是要走向腐朽的，而新茶能讓人延緩這個過程，就像書籍，可以延展人內心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