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謀遠略/中美科技博弈 聚焦算力競爭\袁 淵
中美元首今次會晤超越了常規外交互動,成為觀察全球科技格局、產業話語權博弈的核心窗口。在諸多議題中,算力產業競爭無疑是最關鍵、最尖銳的一環。當下,算力已從單純的技術指標升級為「國力核心支柱」。
進入21世紀第三個十年,全球競爭的核心賽道已從傳統的軍事、經濟、地緣博弈,轉向以AI為核心、以算力為基礎的科技話語權爭奪。算力,簡單來說是數據處理、模型訓練、信息運算的能力,如今已成為支撐AI大模型、自動駕駛、生物醫藥、智能製造、金融科技等高端產業的「核心發動機」,更是數字經濟時代的「新石油」。
三大核心競爭矛盾
中美算力產業相關的博弈,集中體現為三重不可調和的核心矛盾,也是兩國競爭的關鍵焦點。
第一重矛盾:技術封鎖與自主突破的對抗。美國將高端算力芯片(英偉達H200、B200等)、半導體製造設備、AI基礎軟件生態視為「核心霸權工具」,自2022年起不斷收緊出口管制,層層圍堵中國獲取高端算力的通道。2025年更新的管制規則,進一步擴大禁令範圍,不僅限制芯片出口,還禁止美國企業協助中國訓練頂級AI模型,甚至嚴防芯片通過第三國「繞道」流入中國。美國的核心邏輯很明確:只要卡死高端算力供給,中國AI產業就會陷入「無源之水」,永遠無法實現底層突圍。
而中國的核心訴求,是算力自主可控。面對封鎖,中國放棄「依賴進口」幻想,全力推進國產算力芯片研發、算力基礎設施建設、軟件生態搭建。從華為昇騰系列芯片實現對英偉達的替代適配,到DeepSeek、文心一言等國產大模型完成純國產算力全流程訓練,再到「東數西算」工程構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中國正以「廣積糧、高築牆」的策略,突破美國技術壁壘。這種「封鎖─突破」的對抗,是中美元首會談中算力議題的核心矛盾,也是兩國科技博弈的底層邏輯。
第二重矛盾:全球算力霸權與多元格局的博弈。美國憑藉英偉達、谷歌、微軟等科技巨頭,掌控全球約60%的AI算力,壟斷78%的高端AI芯片,形成「一家獨大」的算力霸權格局。美國的目標是維護這一霸權,主導全球AI治理規則、算力技術標準,將算力作為「經濟制裁、科技遏制」的工具,鞏固其全球霸主地位。
中國則主張開放包容、多元共治的全球算力格局。中國認為,算力是全人類共同的技術財富,不應被少數國家壟斷,更不能成為遏制他國發展的工具。中國推動算力領域的國際合作,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共建算力基礎設施,分享算力技術成果,本質上是挑戰美國的算力霸權,推動全球算力格局從「單極主導」向「中美雙強、多元參與」轉變。這種「霸權維護」與「格局重塑」的博弈,貫穿於中美元首會談的全過程,也是全球科技秩序變革的核心體現。
第三重矛盾:產業利益爭奪與規則主導權的較量。算力產業已成為全球增長最快、利潤最高的核心產業之一。2026年全球AI算力投資總額預計突破1萬億美元。對中美兩國而言,算力產業不僅關乎科技安全,更直接關聯巨大的經濟利益──從芯片製造、服務器生產、數據中心建設,到AI應用落地、軟件服務輸出,算力產業鏈覆蓋數千億美元市場,帶動數百萬就業崗位。
短期博弈側重硬件與技術
中美元首會談後,兩國算力產業競爭短期烈度有所緩和,避免全面對抗,局部領域開啟合作窗口,核心體現在三方面。
首先,高端芯片管制邊際鬆動。會談後,美國雖未全面解除高端算力芯片對華出口管制,但批准英偉達H200芯片對華有限出口(數量受限、性能閹割),同時允許AMD向中國出口MI250等中高端芯片。這一調整,短期緩解中國高端算力短缺困境,為國產芯片研發爭取緩衝時間─中國可利用進口芯片訓練大模型、積累技術經驗,同時加速國產芯片迭代,避免「完全斷供」導致的產業停滯。
其次,算力應用領域合作重啟。兩國在AI應用落地、算力服務貿易、數據中心建設等非核心技術領域達成合作共識,重啟中斷的合作項目。例如,英偉達與阿里雲、騰訊雲達成合作,為其提供H200芯片算力服務;中美企業聯合開發垂直領域AI應用(醫療、教育、工業),共享算力資源與應用場景。這種合作雖不涉及核心技術轉讓,但能推動中國算力應用升級,同時為美國算力企業打開中國市場,實現「利益互換」。
再次,避免全面脫鈎,維持「有限競爭+局部合作」格局。會談明確,兩國算力產業競爭「不脫鈎、不斷鏈、不全面對抗」,避免因技術封鎖引發全球算力產業鏈斷裂。美國不再無差別打壓中國所有算力企業,中國也暫停極端反制措施,雙方維持「高端技術封鎖、中低端合作」的良性競爭邊界。這種格局,短期為中國算力產業創造相對穩定的發展環境,避免「封鎖升級─反制加劇」的惡性循環。
中期競爭轉向生態與規則
短期緩和背後,中美元首會談進一步明確了中期競爭焦點,算力產業博弈從「硬件封鎖」轉向「生態爭奪+規則主導權」,競爭更趨激烈、更具深層性。
首先,軟件生態成為核心戰場。會談後,美國意識到,僅靠硬件封鎖無法阻止中國算力產業崛起,必須從軟件生態層面遏制。美國加強對CUDA生態的保護,禁止美國企業向中國轉讓生態技術、協助國產框架適配,同時拉攏盟友構建「排除中國」的AI生態聯盟。中國則加速推進國產軟件生態建設,加大對華為CANN、百度飛槳等平台的投入,推出「國產算力+國產框架」一體化解決方案。
其次,全球算力規則主導權博弈白熱化。會談中,兩國就AI治理、算力標準、數據安全、技術倫理等規則議題展開激烈交鋒,分歧難以調和。美國推動美歐日AI聯盟,試圖將西式規則強加於全球,主張「技術領先者主導規則」,維護算力霸權;中國主張開放包容、平等協商的規則制定機制,兼顧發展中國家利益,反對技術霸權與規則壟斷。未來,兩國將在聯合國、G20、金磚國家等國際平台,圍繞算力規則展開長期博弈。
再次,產業鏈重構加速,「去美國化」與「聯盟化」並行。會談後,中國堅定推進算力產業鏈「去美國化」,加大對國產芯片、國產設備、國產軟件的扶持,構建自主可控的產業鏈體系,降低對美國技術的依賴。美國則拉攏盟友(歐盟、日韓)構建「算力聯盟」,將高端算力技術、芯片製造、軟件生態局限於聯盟內部,形成「技術隔離圈」,孤立中國算力產業。這種產業鏈重構,將加劇全球算力產業的「分裂化」,從「兩國對抗」升級為「兩大陣營博弈」。
長期產業格局重塑
從長期(5-10年)看,中美元首會談是全球算力格局重塑的轉折點,美國算力霸權逐步瓦解,中國算力產業加速崛起,全球算力格局從「單極主導」向「中美雙強、多元參與」轉變。
首先,中國算力產業實現從追趕至並跑、局部領跑。依託政策、資本、市場、算電協同四大優勢,中國算力產業將持續快速發展:2028-2030年,國產高端算力芯片性能將追平英偉達同期產品,軟件生態完善度接近CUDA水平;2030年後,中國AI算力份額將提升至30%至40%,與美國形成「平分秋色」的雙強格局。在算力應用、算電協同、數據中心建設等領域,中國將實現全球領跑。
其次,美國算力霸權逐步瓦解,優勢持續弱化。受電力危機、市場依賴、盟友離心、技術迭代放緩等因素影響,美國算力霸權難以長期維持:高端芯片壟斷將被逐步打破,軟件生態面臨國產框架的強力競爭,全球算力份額逐步下滑。同時,美國「技術霸權+規則壟斷」的做法,引發全球多數國家不滿,盟友離心傾向加劇,難以形成穩固的「反華算力聯盟」。長期來看,美國將從「算力霸主」降級為「算力強國」,與中國形成「雙強競爭」格局,霸權時代終結。
再次,全球算力格局多元共治,規則更趨公平合理。隨着中國算力產業崛起、美國霸權瓦解,全球算力格局將告別「單極主導」,形成「中美雙強、歐盟/日韓/印度等多極參與」的多元共治格局。這種格局,將推動算力技術成為全人類共同的財富,促進全球數字經濟均衡發展,避免少數國家壟斷技術、遏制他國發展。
(作者為外資投資基金董事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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