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北京篇）/天壇，中國古代民本思想和建築文化的結晶\姜舜源

國家主席習近平五月同來華進行國事訪問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參觀天壇，在祈年殿廣場合影的情景，定格了中美兩個大國以及所代表的東西文化交往交流的一個歷史時刻。習主席說：天壇展現出中國人的宇宙觀和處世哲學。中國古代執政者在天壇舉行祭祀大典，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體現出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中國傳統思想。中國共產黨傳承發展中華文明的民本思想，始終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得到人民的堅定支持和衷心擁護。

明清北京城中軸線的主題，就是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思想。中軸線南端天橋路西與天壇遙相呼應的，是先農壇。天子每年春分時節，到此祭奠中華農業文明的始祖「神農氏」，接着舉行親耕典禮「耤田禮」。皇帝像農夫一樣，手扶耕具耕地兩個來回，親手播下種子，順天府官員們之後要悉心照料這塊農田，直到秋收。再往城裏走，天安門內、午門外西側，是社稷壇，收集代表全國東南西北中土地的五色土，在那裏祭祀土地之神「太社」、五穀之神「太稷」，祈求土地肥沃、農業豐收。甚至於以土地、穀物代表國家政權，稱為「社稷」。直至我們新中國的國徽，還是由天安門代表社會主義祖國、穀穗和齒輪代表工農聯盟，傳承發展了傳統社稷的精義。最後進入皇宮核心區，在皇帝寢宮乾清宮，丹陛前東西兩側，高建江山、社稷小金殿，遣官每日行禮拜祭，時刻提醒當政者以江山社稷為念。

天壇南為圜丘、北為祈年殿，這種兩大祭壇排列的格局，是明嘉靖九年（一五三○年）確立的。國家法定，冬至日黎明，天子步行登上圜丘壇，向父親皇天上帝年終述職，匯報一年工作。在壇中心「天心石」上，相傳甚至可以聆聽天音。若是施政不當、民怨沸騰，他則需到天壇向老天爺請罪，表示痛改前非。清乾隆十六年（一七五一年），改原「祈穀壇」名為「祈年殿」，作為天子代表天下人向上天祈求五穀豐登的地方，每年正月的第一個天干「辛」日，皇帝親自來此祭天行大禮。今天看到的祈年殿是光緒十五年（一八八九年）雷擊火災後，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重建的。史載：當時《大清會典》沒留下建築圖紙，也沒有建築測量資料，火災後無法勘測量估，甚至翻閱《大明會典》也沒什麼收穫。於是集合匠師們集思廣益。有一位匠師曾經參與過小修工程，憑着他的記憶和眾匠師舉一反三，竟然制定出重建方案，繪製出設計圖紙。這也反映了我國傳統建築技術成熟臻於爐火純青程度。

祈年殿給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圓頂造型。它坐落在漢白玉圓形三台基座上，三台高六米，佔地五千九百平方米，象徵天有三重。祈年殿高三十八米，直徑三十二點七二米，三重檐殿頂，是現存中國古代最高的建築之一。屋面瓦壟自下而上逐漸收縮，但一壟不少，瓦片自下而上逐漸變小，嚴絲合縫，古建築上稱為「竹節瓦」，不同於方亭四面坡屋頂瓦壟尺寸一成不變的做法。這種圓頂建築構造原理類似於我們日常使用的雨傘。

祈年殿的樑架結構是，柱子平面構成三層柱網。最外一圍，是十二根簷柱支托下層檐；中間一圈，是十二根金柱支托中層檐；最裏一圈，正中四根巨大的金龍柱支托上層檐。內部頂子樑架的結構，是在四根金柱之上做成四方形的樑架，然後在上面安置圓形托斗枋，其上立童柱，承托上層斗拱。上層屋頂用扒樑、圓形托斗枋、井口枋、十字樑等組成圓形屋架。在圓形檁子之上鋪設放射形的椽子、望板，鋪瓦，做成一個圓形攢尖大屋頂。殿內的結構與裝飾都形成由圓心向外放射圖案，正中頂上以圓形藻井的龍頭為中心向外放射，均達到圓形結構與圓形圖案的統一效果。湛藍天空裏，三重簷藍色琉璃瓦屋頂，承以潔白的三台，紅柱、彤扉、金瑣窗、金碧輝煌的檐下彩畫，此情只合天上有。

祈年殿的圓形結構也屬於樑柱式體系，但與一般方形殿的樑柱架構略有不同，除了用彎圓的枋檁構件之外，直樑的搭架也是作為達到圓形架構而考慮的。彎樑的製作技術也較一般直樑的難度大。它的做法有兩種：小型的構件可以用加熱、水濕彎壓方法使之彎曲；大型構件，則使用內外砍加拼鑲找圓的方法製作。一般圓形的構件只用於枋、不承受重大壓力的地方。承重樑枋，則仍用直的大料製作。

中國傳統建築的技術含量富集點之一在屋頂上。其中造型變幻豐富的是攢尖頂，分四角攢尖、六角攢尖及更多角攢尖和圓形攢尖。四角攢尖多用於宮殿中，其建築平面呈方形，四面坡面積相同，四條垂脊直通屋頂最高處，攢集在尖頂處，故稱攢尖。攢尖處安裝寶頂，以覆蓋這個組合部位。故宮中和殿、交泰殿是單檐四角攢尖頂，午門城台上四個方亭是重檐四角攢尖頂，景山萬春亭則為三重檐四角攢尖頂。景山萬春亭兩側的觀妙亭、輯芳亭則為重檐六角攢尖。

圓形攢尖頂被單列為圓頂。因為它沒有垂脊，不存在四條或六條、八條垂脊攢集在頂端。圓頂造型既可以顯示中國傳統建築端莊渾厚的藝術風格，如祈年殿，還有天壇象徵昊天上帝寢宮的皇穹宇；也可以顯示俊美秀逸的藝術風格，如景山五亭最外兩側的周賞亭、富覽亭、御花園千秋亭、萬春亭。著名的圓頂建築還有承德外八廟之一的普樂寺的旭光閣等，的確展現出中國精美的古典建築藝術和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令人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