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拍發「電報」\喬苓

思維導圖的學習方法近年廣受年輕人推崇,主要是運用關鍵詞壓縮海量信息,只提煉留存文本裏的關鍵重點,來提升理解與復盤效率。這種方法其實並不新鮮。

有一位學者能背誦上千首古詩詞,曾向他請教記憶的捷徑,他以杜牧的《清明》為例示範,原詩「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為七言絕句,共計二十八個字。不改變原意,縮寫成「清明雨紛紛,行人欲斷魂。酒家何處有?遙指杏花村」的五言版,變成二十個字。而只保留核心意象,刪去時間、人物修飾,進一步縮寫為「雨紛紛,人斷魂。酒何有?杏花村」,則只有九個字。

他說,二十個字的五言版減少了八個字,九字的三言版減少了十九個字的記憶負擔,這就是記憶的竅門。同樣方法,可以將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縮寫為「黃鶴樓,下揚州。碧空盡,天際流」,王灣《次北固山下》削繁為「青山外,綠水前。兩岸闊,一帆懸。生殘夜,入舊年。鄉書達?洛陽邊。」

只不過,這種壓縮關鍵詞的思維導圖方式只宜用來個人記憶,卻不大適合作正式文本書寫。

《論語·學而》開篇三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共三十個字,以前有儒生教學生時刪去了十六個虛字,成為「學時習,說。朋遠來,樂。不知,不慍,君子」,清代學者馮景批評這是「盲儒發狂疾」,簡則簡矣,只是縮減後勉強通文義。

老子出關留下五千多字的《道德經》,已經足夠精簡。後世有人像那位儒生壓縮《論語》一般對《道德經》進行削減,錢鍾書先生在《管錐篇》裏對此有一句評語,說有「吝惜小費人拍發電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