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暖人生/旁觀者與體驗者\香 寧
小時候我膽子很大,暑假會帶着院子裏其他小孩去「探險」,一直爬上供電屋的頂,被大人抓下來一頓痛罵。也會到公園的遊樂設施,頂天立地把自己的手腳放入鐵環,讓其他小夥伴幫我轉動那圓形鐵輪,他們膽小,不敢快速轉動,怕傷到我。當鐵環轉到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時候,我的雙腳勾不穩鐵環,滑了出來,撲通,我摔在泥地上。我只是哎喲了一聲,在地上翻了個身,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數落他們,你們轉太慢了,速度快了人才能轉起圈,再試試看。他們嚇得臉色蒼白,紛紛擺手,其中一個小夥伴說,這樣你都摔了,要是轉快了,你會飛出去的。我只好悻悻放棄。現在的我?成了個膽小鬼。不但沒有了小時候的調皮,連運動都甚少做,白領朋友們喜歡的網球、高爾夫、滑雪、衝浪、潛水、風帆甚至蹦極、跳傘等等,我一概不碰。偷偷告訴你們,我連過山車都不敢坐。
和好朋友吃午飯,我們聊到運動。他和我分享在疫情中的大半年,認識了一位衝浪很棒的俄羅斯姑娘,那時候大家都被困在家中工作,他實在悶得慌,每天早上起床先去家附近的海上衝浪,遇到這位也喜歡衝浪的姑娘,於是得到了非常專業的指導。他神采奕奕地和我分享滑浪,分享滑雪,還有學習潛水的經歷。有一年在東南亞某個海域,他和幾個朋友潛水,身邊游過一隻巨大的魔鬼魚,輕盈地搧動着雙翼,那畫面讓他激動,但最興奮的是,牠游開之後,又轉身回頭,用右翼輕輕滑過他們的潛水服,這調皮的撩動,讓我這位朋友覺得妙趣無比,忍不住想追隨這魚游一陣,被教練拉住了,說別去追,小心遇到其他危險的魚類。我聽得津津有味,腦補那海下畫面,他強烈建議我去學各種運動,告訴我唯有親身體驗,才能極致感受到那奇妙和精彩。我擺擺手,我繼續做旁觀者,我也有旁觀者的樂趣。那不一樣,他堅持,並給我舉例曾經也有一位朋友和我很像,有一年大家在瑞士雪山旅行,不會滑雪的她坐在雪堆旁打算喝着咖啡欣賞大家滑雪的美姿或摔倒的窘態。他們不放過她,給她聘請了一位帥氣的當地教練從基礎開始教。結果你猜怎樣?朋友笑着問我。學會了?我並沒有更多想像力回答這個問題。對!不但如此,那天我們滑得筋疲力盡要回酒店休息,她卻死活不願走,還要繼續滑,徹底上癮了。
好吧,我笑了。我也與他分享了我小時候的「勇猛」,和現在的「膽小」。經歷了多國旅行,和一次遊樂場跳樓機的心驚膽破,我變得小心翼翼。當然,這並沒有什麼問題,人總是要在內心舒適的狀態下去做一名體驗者,在這之外,旁觀者也有他的樂趣。如果我沒有能力穿越沙漠,我可以從飛機舷窗俯視這漫無邊際的壯觀;如果我沒有能力攀上雪山頂峰,我可以借步纜車緩慢爬行,欣賞滑雪者與攀登者的俊影;如果我不能成為一名馴獸師,我仍可以坐進敞篷吉普,在非洲大草原邊際看群獅捕獵,萬獸遷徙。
旁觀者與體驗者,我們都擁有不同但各自愉悅的對生活的感受。最重要的是,我們只需放開眼界,打開心扉,在有限的人生中,去旁觀、或去親身體驗,這廣闊而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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