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澳門篇)/從「七七事變」談「事變」這個詞\吳志良
又到七月七日。
八十九年前的這一天,日軍在盧溝橋發動進攻,中華民族由此進入全民族抗戰的艱苦歲月。然而,一個耐人尋味也必須正視的事實是,當年日本發動這場投入近百萬大軍的侵略戰爭,其政府卻從未公開正式向中國宣戰,而是將其冠以「支那事變」之稱。表面看,這只是稱呼的不同;深究之下,這恰恰暴露了日本軍國主義在語言包裝上的精妙算計,也再次警示我們,日本當年的欺騙性語言操作,與當今諸多行徑一脈相承,必須引起高度警惕。
「事變」二字背後的語言陷阱
「事變」一詞,為何具有如此之大的欺騙性?復旦大學客座教授周鴻軍曾深刻指出:「日本軍國主義善用中性術語『事變』偽造歷史,粉飾其首先發動偷襲侵略戰爭而中國只是抵抗的本質。『事變』這一術語使人習慣思維認為:打架雙方都有責任,應各打五十大板。但事實上日方是加害方,中方是受害方,日本用中性術語漂白洗淨其反人類罪行……」
這一判斷切中了要害。「事變」在語義上讓人聯想到糾紛或摩擦,天然帶有「雙方各有責任」的暗示。強盜在金融區公然搶劫弱者,弱者奮起反抗,報道卻稱為「群毆」;多年之後,後人將無法從報道中分辨是非。這就是「事變」二字的迷惑力所在。
從法律層面看,日本此舉另有深層用意。日本已經簽署《巴黎非戰公約》,「放棄以戰爭作為國家政策之工具」。若承認是「戰爭」,則公然違反國際公約,陷日本外交於被動。更關鍵的是美國的《中立法》——一旦確認交戰國身份,美國將禁止向其出口鋼鐵、石油等戰略物資,而這些恰恰是日本侵華戰爭不可或缺的生命線。於是,日本選擇「不宣而戰」,以「事變」規避法律困境,既掩蓋侵略罪責,又為獲得西方戰略物資留下操作空間。
對於中國而言,這是一段沉痛的歷史。當時的國民政府同樣沒有及時宣戰,直至一九四一年珍珠港事件後才正式對日宣戰。這一局面,既暴露了舊中國的積貧積弱,也折射出話語權的嚴重缺失。
從歷史話語到現實圖謀
歷史從未遠去。今天,當我們審視日本的種種動向時,「事變」式的話術操作依然以不同的形式存在。最具代表性的,是日本歷史教科書中的系統性篡改。在日本右翼勢力長期操弄下,侵略被模糊為「進入」;鐵證如山的南京大屠殺被輕描淡寫為「南京事件」,對加害者身份避而不談,卻炮製所謂「受害人數未定論」;而「慰安婦」制度則被說成是「自願」和「商業行為」,完全掩飾了「性奴隸」的本質。
「南京事件」——這難道不是又一個「事變」式的操作嗎?「事變」本意是掩蓋侵略戰爭,「南京事件」則意在抹去屠殺的鐵證。日本右翼勢力在靖國神社解說詞中,把侵略中國說成「自衛戰爭」,太平洋戰爭被說成「維護亞洲」。從「支那事變」到「南京事件」再到「自衛戰爭」,語言操作之套路如出一轍:偷換概念、偽造正義、推卸罪責。
在軍事擴張領域,日本的修辭術同樣令人警惕。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公然宣稱將在年內完成修改和平憲法的草案制定,推進防衛預算大幅增長與進攻性軍事能力建設;日本二○二六財年防衛預算突破九萬億日圓,創下歷史新高;日本政府還完成了對「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的修改,原則上放開殺傷性武器對外出口。然而,所有這些動作,都被包裝在「強化自主防衛能力」的修辭外殼之下。一邊是實打實的軍事擴張和憲法突破,一邊是「和平主義」「專守防衛」的語言掩飾,與當年「以『事變』之名行侵略之實」的手腕何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在涉台問題上,日本右翼勢力頻頻挑動對立,麻生太郎公開拋出「危急關頭予以反擊」等挑釁言論。中國外交部明確指出,這暴露了日本右翼勢力挑動對立、製造事端,借機推進「再軍事化」、挑戰戰後國際秩序的野心。日本右翼正是通過製造外部「危機」,為擴軍修憲尋找理由,其實質與當年借盧溝橋之「事變」發動全面侵華別無二致。
掌握話語權,警惕歷史重演
歷史早已證明:用語言漂白侵略罪行,比用謊言粉飾現實更加危險。當年的「支那事變」之稱呼,不只是一場語義上的遊戲,而是為一場大規模侵略戰爭提供合法性包裝,讓日本國民相信這並非不義之戰,讓國際社會難以判斷衝突性質,讓後世難以從官方表述中還原真相。正如日本《赤旗報》二十年前所強調,「稱呼的變化,與對戰爭的評價和定位密不可分。」
今天,面對日本在歷史教育中的系統性操作,在教科書中的系統性篡改,在涉台問題上的持續性挑釁,在軍事擴張、特別是武器製造領域的持續加速,我們必須保持高度警惕。中國外交部早已明確表態:包括中國在內的地區國家必須共同捍衛二戰勝利成果,絕不允許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而掌握話語權,正是捍衛歷史正義的第一步。
從「支那事變」到「南京事件」,從「專守防衛」到「強化自衛能力」——語言是歷史的載體,也是欺騙的工具。在「七七事變」八十九周年之際,我們有責任追問歷史真相,有責任保持清醒目光,更有責任讓後代理解:那些看似中性的詞彙背後,隱藏着侵略者未盡之圖謀。願我們銘記歷史,不為延續仇恨,而為警示那些戰爭愛好者的野心,絕不能讓歷史的悲劇再度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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