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線/等待也是溫柔\楊不秋

午休，在樓下商場巧克力店外的僻靜一角，有一對父子：小男孩拿着剛買來的巧克力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父親在一旁安靜地等待。他們彷彿與周圍繁忙嘈雜的人群格格不入。

只是路過的一瞬，卻讓一段回憶一下子重現於眼前。

上小學時，有天一個陌生人站在教室後面聽我給全班同學講故事。幾天後，媽媽帶我去了廣播站的錄音間。還是那個叔叔，告訴我別緊張，把那天的故事對着錄音話筒講一遍就好。

節目播放的當天，擔心家裏的收音機萬一收不好，媽媽帶我到市中心的喇叭下，站在馬路上聽我在廣播裏講故事。在那個電視已經非常普及的年代，不太會有人專門跑到大街上去聽廣播。人來人往，一對母女專心致志地站在路邊，吸引了不少目光。記得那天我講的是《瓜瓜吃瓜》，很短，不一會就聽完了，還沒有她騎車帶我過去的路程長。我當時想下次要講個長一點的故事，就可以聽久一點。

那是我至今唯一一次去廣播站錄音的經歷。其實在那之前，媽媽就經常在家讓我對着錄音機講故事，錄了好幾盤磁帶。她還在側封上標好序號，用漂亮的鋼筆字寫着：「她的智慧」。在學校時，我也常在課間給同學們講故事。可能正因如此，老師才推薦我去廣播站講故事吧。

回想起來，我少時的回憶大多只有學業的壓力和緊張的陰影。媽媽對我要求苛刻，在她看來，高考就是我這種小鎮少年要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我一路過關斬將，來到眼下恬適無憂的生活，彷彿也在佐證她的正確，雖然我一直都覺得她其實大可不必那般嚴厲。

眼前這對父子，讓我想起媽媽也曾那樣站在廣播喇叭下，耐心地陪在我的身邊，溫柔地等着我、和我聽廣播。這樣的等待，還在小時候家中的錄音機旁，公園的鞦韆邊，家鄉的小吃攤旁，上學的清晨和放學的夜晚；以及現在我們相約視頻聊天的手機旁，或是我休假回家時一起去超市、公園、理髮店……無數個她等着我、陪着我的時刻，很多都還記得，很多恐怕被遺忘，更多卻被我視為理所當然，以至於我竟然一直只當她是個嚴厲的母親。

想到這許多，我也終於明白，媽媽一直都在以她力所能及和她認為正確的方式，在匆匆又漫長的歲月中，等待我、陪伴我。她的等待，也是一種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