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高陵懷古話東吳(下)\孫衛星、孫華龍
辭別高陵,我們又去尋訪孫權的祖父孫鍾在丹陽遺跡。在司徒鎮一帶,民間傳說着孫鍾幼年喪父,他在鄉間種瓜謀生、侍奉母親的故事。據《幽明錄》《異苑》中描述,某天,有三個白衣少年來到孫鍾的瓜棚前,索討西瓜解渴,孫鍾慷慨贈瓜,並設食款待。三個白衣少年啖瓜之餘,便問孫鍾是希望世代封侯,還是期盼數代天子,孫鍾回答「願為天子」。白衣少年便指點山下百步處,說這是一塊風水寶地,你死後若能葬在這裏,那麼你的後代中必出天子。孫鍾依照白衣少年的指點,便沿着山徑步行百步,再回頭張望時,發現三個白衣少年已化作白鶴騰空而去……若干年後,孫鍾去世,家人便按白衣少年的指點處落葬孫鍾,後代子孫果然興旺發達,繼而開創東吳基業,孫權稱帝東吳,以後又傳至孫亮、孫休、孫皓三世。
上述故事在《宋書·符瑞志》中也有同樣記載,這些傳說帶有神異色彩,今天只能將信將疑罷了。但是,孫鍾汲水澆瓜的老井卻確有其「井」,取名為「灌瓜井」。這口井位於司徒鎮杏村,當地熱心村民陪我們尋找灌瓜井遺址,一位老人不無遺憾:「當年古井早已乾涸,以前農人缺少文物意識,古井原址已被某個村民砌入自家農舍之中。不過灌瓜井的井欄模樣卻被後人記憶猶新,還仿造了一個白礬石的八瓣井欄,算是追憶當年孫鍾在此種瓜經歷。這個古色古香的井欄呈現八瓣圓弧造型,與孫鍾所種西瓜有點神似。據考證,這個井欄外形屬宋元時期風格,歷代農人汲水為八瓣井欄內壁勒出了多道很深的井繩痕跡,汲水留痕非一日之功。這個八瓣井欄現展陳於丹陽天地石刻園中,為今日孩童再現古代農耕生活環境。
真可謂「基因強大」,先祖致力農耕的基因也傳給了後代,孫權執掌江東之後,大力發展農業,以穩固江東根據地。公元二二六年春天正是春耕播種好時節,東吳之主孫權發布政令,要求東吳上下抓住這個時機大力發展農業生產,要求東吳守軍「諸將增廣農田」,就是要求軍隊利用難得的戰爭間隙,投入到墾荒務農中去,此舉也可視作「屯墾戍邊」之先例。當時,孫權倡導「今孤父子親自受田」,「與眾均等其勞」,他模仿古代聖人的榜樣,自己帶頭並動員全家老小一同耕作,如此「與眾均等其勞」的舉動,對東吳民眾來說是一種鞭策,激勵東吳上下齊心致力發展農業生產。作為東吳之君主,孫權帶頭耕種,也屬難能可貴。
在重視圍墾造田、大興農桑的同時,孫權為開發江南、治理水患,格外注重興修水利。有史書記載,孫權在黃龍二年(公元二三○年)築東興堤以遏巢湖,赤烏四年(公元二四一年)鑿東渠,闊五丈,深八尺,以洩玄武湖水,使它傾注到秦淮河中。此後,孫權又徵調民力開鑿破岡瀆,把秦淮河截斷,使之與破岡瀆貫通起來。之後,還計劃開鑿從雲陽(今丹陽)到達長江的運道,這是後來江南大運河雛形。歷史學家評價說,吳國維持的年月雖不算長,但在水利建設上還是頗有建樹的。
當地村民另有說法,認為孫權開鑿運道是一舉三得:這條運道連通建業(南京古稱)與雲陽(丹陽古稱),既便利軍糧物資漕運,也利於民間商旅往來,還方便乘船祭拜高陵。相傳公元二五一年,年已七旬的孫權泛舟運河,經破岡瀆而抵高陵祭掃。隋唐以降,建業(南京)褪去了都城身份,這運道的漕運功能逐漸萎縮,部分河段出現淤塞,有專家考證破岡瀆大約淤塞於唐代晚期。此次踏訪句容,幾經周折尋訪破岡瀆,雖然找不見當年清波蕩漾之景,但是尚能辨認早年運道的河床輪廓。如今在乾涸的河床兩側,村民們種小麥、栽油菜、植玉米,也算是傳承着孫鍾種瓜謀生、孫權屯墾安民之基因。目睹此景,好生感慨:世事浮沉起落、人世更迭變遷,幸而諸多古蹟留存世間,使得後人還能尋覓高陵、灌瓜井、破岡瀆等歷史陳跡,從中讀懂了不尋常的千年過往,從中感悟着人世間的滄海桑田……
撫今追昔,很有收穫:此番鎮江之行,不僅是一次單純的踏春之旅,在尋根訪古之際,我們回眸着歷朝歷代興衰變遷,體會着東吳先祖創業艱難,領悟着華夏文明源遠流長,並非一味地抒發懷古幽情,而是以史為鑒、面向未來。一路觀覽、一路思索,情不自禁地引用偉人詩句來抒發一腔感懷:千百年來「天翻地覆慨而慷」,凸顯「人間正道是滄桑」,這真是「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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