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金視野/霍爾木茲海峽通行方案猜想\宋雪濤

  圖:伊朗首要訴求是地緣影響力,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意味着有能力影響全球能源供應。

隨着美國總統特朗普再次發出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信號,本輪圍繞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展開的爭奪戰有望進入收尾階段。短期看,如果局勢緩和、油價回落,美聯儲有機會在9月避免加息;長期看,海峽安排可能成為標誌性歷史事件,引發一系列地緣反應。

中選形勢岌岌可危,特朗普耗不下去了。經濟上,表面看特朗普壓力指數只是上升到了6月以來的相對高位,低於前兩次TACO(3月底和5月中下旬)時的水平,主要是汽油價格上漲幅度有限。但實際上,美聯儲加息概率、美債利率水平、美股脆弱性都比之前更高。政治上,共和黨至少丟掉眾議院的概率超過85%,被橫掃的概率超過45%,民調持續在最低水平附近徘徊。「共和黨在中選獲勝」已經是一張虛值期權,只剩時間價值,哪怕維持現狀,期權價值都會一天天萎縮,直到三個月後成為一張廢紙。

特朗普須顧及政治遺產

軍事上,美軍已經消耗了過多的遠程精確導彈和防空導彈,如果軍事衝突繼續,進攻端將不得不依賴近距離低空轟炸,防禦端對伊朗導彈和無人機的攔截效率將會下降,這都意味着更高的人員傷亡風險,是特朗普不可承受之重。

既然都要輸,特朗普還在意中選嗎?在意,這不是「輸」或「贏」那麼簡單。由於市場對中選的關注點主要在於特朗普在中選後的影響力,包括對關稅、財政、彈劾等議題的影響,因此可以將中選結果簡化為兩黨議員在兩院的席位數對比,誰多誰就「贏」。既然大概率要「輸」,似乎中選對特朗普就不那麼重要,不妨跟伊朗繼續耗下去。

實際上,特朗普面對的問題要複雜得多,這關乎他的黨內影響力和政治遺產。中選是國會兩院的議員選舉,先黨內初選、再兩黨終選,特朗普能否在初選和終選中對自己偏好的共和黨議員提供足夠的支持,不僅會影響兩黨議員席位數,也關乎黨內議員對自己的忠誠度。

試想,即便共和黨拿下多數席位,但大量議員跟自己「唱反調」(類似第一任期),倒不如確保議員的忠誠度。哪怕兩年後特朗普卸任,他仍可以在美國政壇保留相當的影響力,這更關乎特朗普家族的命運。

伊朗的首要訴求是地緣影響力,其次是經濟利益,根本在於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力,即影響全球能源供應的能力,而且是要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不是像現在要靠武力逼迫,這意味着要形成一份關於海峽通行制度的規範協議,填補6月美伊諒解備忘錄的空白。

一是海峽如何管理。此前阿曼曾提出聯合管理方案,核心是兩國均等劃分航道,且借鑒馬六甲模式,自願捐款/繳費、不強制收費,被伊朗拒絕。伊朗的提案是,入港航線必須完全由伊朗控制,出港航線可以由雙方共管,從而讓伊朗能夠監管雙向交通。最終情況有可能是折中,例如伊朗獨立管理入港航線,阿曼獨立或大部分管理出港航線,名義上也是兩國共管,實際上想要入港就得先經過伊朗允許。這種方案,既可以讓伊朗在實質上擁有海峽控制權,也可以在名義上兼顧特朗普的面子。

二是海峽如何收費。大致有兩種方案,一種是美國直接用經濟利益換伊朗不收費,例如向伊朗釋放被凍結的資金。目前伊朗被凍結的資金達到百億美元量級,如果美國允許解凍,換取伊朗在特朗普任期內不收費,這筆賬也不虧。如果特朗普反悔,伊朗再順勢收費。另一種是設立所謂「自願基金」,由海灣國家和部分歐洲國家支付費用,用於支付海峽的管理、環保、搜救等成本。由於美國不怎麼使用霍爾木茲海峽,可以幾乎不繳費,而且名義上是自願,這也可以保全特朗普的面子,只是對於海灣和歐洲國家來說屬於「無妄之災」。

胡塞休戰概率較大

胡塞會罷兵休戰嗎?應該不難,胡塞仍是伊朗的代理人,伊朗有較強影響力。胡塞之所以介入此次衝突,可能要追溯到巴基斯坦與沙特去年9月簽訂的共同戰略防禦協議。根據協議,第三方針對兩國任何一國的攻擊將被視為「對兩國的侵略」。因此,如果伊朗與沙特交戰,巴基斯坦將被迫捲入。

據報道,巴基斯坦在3月底斡旋伊朗達成一項協議,允許伊朗石油運往巴基斯坦,條件是伊朗停止攻擊沙特,這份協議在美國啟動對伊朗的海上封鎖之後價值連城。因此,在7月初以來的本輪衝突中,伊朗對直接攻擊沙特非常克制。但是,沙特既是美軍在中東作戰的重要樞紐,又可以通過紅海繞開霍爾木茲海峽出口能源,伊朗出於限制美軍行動、抬高能源價格的目的,動員胡塞介入,甚至一度宣稱封鎖曼德海峽,就比較合理。

反過來說,既然伊朗仍然對胡塞有較強的影響力,那麼給予適當的經濟和軍事利益,調停胡塞和沙特的衝突應該不難,難度不高於特朗普約束以色列。

(作者為國金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