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門日語/祖 屋\簡嘉明

站在磚屋門前，我有點茫然，一時不知身處哪個時空。面前是建成超過一百年的祖屋，上世紀曾祖父一家原本在裏面開開心心的生活，兒子溫文儒雅，兒媳開朗颯爽。其長孫天生喜歡學習，在村裏的私塾上學，連拍照也手執書本，年紀輕輕已腰肢挺拔、俊秀成熟。其弟則完全相反，性格活潑好動，拍家庭照時硬要踏着三輪車，好不威風。然而因戰亂影響，大夥兒決定扶老攜幼，離鄉背井踏上前往香港之途。

曾祖父將遺下的祖屋交給同鄉的親人寄住。隨着時代轉變，他們的後人開枝散葉，生活不斷改善，祖屋最終也人去樓空。然而它的建材優質，竟歷百年而不倒，也因鄉里定時進內看管走動，所以即使表面滿室風霜，卻仍如原來主人的家風一樣，堅韌守正，昂然挺立。來到筆者這一代，故鄉只屬長輩言談間的往事，神秘又陌生。一直以來，只有我已屆九十三歲的父親多年前曾回鄉一趟，並偶爾聯繫鄉親。萬料不到，最近竟收到故鄉土地需要重新登記資料的通知，因此我代年邁的父親還鄉。如今，那如民間傳奇場景的祖屋，竟就離我一步之遙。

跨過門檻的那刻，我像走進了時光隧道，眼前陳舊的布置漸漸變得顏色鮮明。廳堂有小孩朗讀詩詞的聲音，廚房有傭人在忙着燒柴煮飯，一臉嚴肅的曾祖父則坐在酸枝木椅上跟鄉親閒聊。祖屋的樓底很高，抬望只見瓦樑至今仍如百年前般整齊堅固。我慢慢環看四周，祖先的牌位、牆上的雕刻、木製的門框紛紛向我證明父親所說的家族往事，也讓我終於感覺到自己跟這間仍留守新會的祖屋之間，有着深遠綿延且緊緊相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