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喬托的「O」\米 哈

今天提起法國作家夏爾·佩羅(Charles Perrault, 1628-1703),人們想到的也許是《小紅帽》、《睡美人》和《藍鬍子》。可是十七世紀末的法國人更知道,他是「藝術古今之爭」中最敢向古人挑戰的人之一。

一六八八年,佩羅出版《古今平行論》第一卷。書中,佩羅不否認古人的偉大,卻堅決反對人們因為一件作品古老,便自動相信它比較優秀。在序言中,他甚至說,對祖先原本合理的敬意,一旦過度,便成了「迷信」,像偶像崇拜。

到了《論三種視覺藝術的第二對話》一章,這場爭論進入「繪畫」。佩羅提問:如果繪畫的知識能夠累積,那麼為什麼最好的畫一定出現在最早的年代?

佩羅把繪畫分成三種能力。第一種,是準確再現事物。畫家要掌握輪廓與色彩,至少讓觀者一眼看出:「這是一匹馬」、「這是一棵樹」;第二種,是表現人的激情。面孔、姿態和動作,不只告訴我們人物正在做什麼,也讓我們看見他的恐懼、悲傷、驚訝與欲望;第三種,也是佩羅最重視的:構圖。光暗如何分配,人物如何彼此安排,遠近如何建立,色彩如何隨空間退後,一切部分又如何共同形成一個完整秩序。

佩羅因此說,三種繪畫的能力打動了人的三個部分:「感官、心、理性。」而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對某些流傳已久的繪畫奇跡不太客氣。

舉例,他重述喬托(Giotto)的著名故事。據傳有人要考驗畫家的本領,喬托卻沒有送上一幅精心完成的作品,只拿起筆,一筆畫出一個幾乎像用圓規畫成的「O」。這個「O」後來成為技藝純熟的象徵。可是佩羅問:那又怎樣?

佩羅說自己聽聞有一名修士,同樣可以一筆畫出完美的圓,甚至準確點出圓心,但那沒有使修士成為畫家。相反,普桑年老以後手開始顫抖,落筆不再精準,卻能畫出極致的作品。

在佩羅眼中,藝術的成熟,不只是由「畫得像」或「手很準」證明,而是讓無數局部互相聯繫,使一幅畫逐漸成為一個不能隨意拆散、又可打動「感官、心、理性」的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