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象尼德蘭/古城新貌,橋接世界的布魯日\王 加
月初,專程飛了趟布魯日。自二○二四年初次到訪便愛上了這座中世紀古城,此後為了深耕「弗拉芒原始派」(Flemish Primitives)繪畫便每年故地重遊。而今年的回歸頗為特別,因為布魯日剛剛開放了籌建多年的新館BRUSK,開幕大展還是一個呈現東西方文明交流的專題展「宏觀圖景──橋接世界的布魯日900-1550」。一棟現代美術館在被聯合國評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中心內拔地而起,將如何講述這座曾經盛極一時的中世紀古城在近六百年內對世界文明傳播所作的貢獻呢?無論是新館還是開幕展都令我無比期待。
BRUSK新館是荷語Brugge Schone Kunsten(布魯日藝術館)的縮寫。這棟簡約的現代建築比鄰格羅寧格博物館,且距離布魯日老城地標建築聖母教堂僅百餘米,所處古城絕對核心位置。在BRUSK新館上半年對公眾開放之後,格羅寧格博物館調整了參觀入口,開始與新館共享同一個嶄新的售票大廳和文創商店。在新館落成後,古城布魯日進一步完善了本就豐富多元的博物館群(Musea Brugge)。隨着明年格羅寧格博物館將開啟長達數年的翻修工程,館內長期陳列的「弗拉芒原始派」名作將悉數移至設施條件更為現代化的BRUSK新館。博物館舊貌換新顏,受益的自然是我們這些藝術愛好者。
或許考慮了傳統和當代主題展共生的展陳需求,BRUSK館的展廳更像是一個展覽館而非傳統博物館。擁有巨大挑高空間且沒有任何實體展牆,這個可塑性爆錶的開放式展廳能讓策展人和設計師充分發揮其創意。正因如此,開館大展「宏觀圖景──橋接世界的布魯日900-1550」最特別的點就在於其整體的展陳布置。展覽共分五大展區,除了結尾處「新世界開啟」單元之外,展廳內設計了四個圓形區域。這四個以帳篷形式搭建的展區相互獨立且不分先後順序,觀者可在這個龐大的空間內任意穿梭尋找個人感興趣的展品及內容。此設計充分展現出主辦方和策展人的巧思──從進入展廳的北海區域、兩側的天主教地區和地中海世界,再到最內部的勃艮第宮廷,通過這種取消單一展線的敘事方式,呈現在同一歷史時期內平等共生的世界文明。這一策展理念現代且符合邏輯:用坐擁「主場優勢」的布魯日串起與其往來互通的異國文明。
展覽給予我的第二個驚喜在於它並非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藝術展,而是包含二百五十餘件借自全球各大藝術機構的器物類文物、油畫、紙本細密畫、掛毯、歷史文獻的大型綜合類展覽。僅繪畫層面便已是群星薈萃。藏於比鄰格羅寧格博物館的「弗拉芒原始派」泰斗揚·凡·艾克所繪夫人肖像《瑪格麗塔·凡·艾克像》是畫家在通過從阿拉伯世界海運抵達、被譯為拉丁語的煉金術、光學和幾何學書籍後,通過對油彩的反覆實踐後改良出現代油畫技法的作品範本。特別從比利時皇家圖書館出借的史書《埃諾編年史》法語版中的卷首細密畫是由凡·德·維登親筆所繪的現存唯一一幅勃艮第「好人菲利普」公爵肖像。而另一位活躍在布魯日的畫家漢斯·梅姆林的代表作《基督受難圖》採用「異時同圖法」將二十三個基督生平中的大事件繪於同一畫面中,凸顯了當時生活在布魯日的畫家對於當時天主教「朝聖之旅」的圖像化理解。此外,威尼斯畫派初代巨匠真蒂萊·貝里尼為奧托曼蘇丹王穆罕默德所繪全側臉肖像與佚名畫家複製的凡·德·維登《好人菲利普公爵像》並排懸掛且四目相對;由提香工坊出品、佩戴典型奧托曼帝國頭飾的《女子肖像》;以及在展廳結尾「新世界」章節懸掛的另一幅出自提香工坊的《蘇萊曼一世蘇丹像》,均映射出布魯日城、位於地中海的水城威尼斯和君士坦丁堡之間的往來與交流。我們在千禧年前後常用的「全球一體化」術語,實則在布魯日城的鼎盛時期便已有雛形了。橋接世界?此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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