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拉斐爾與兩大師的恩怨\海 龍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今春主辦了拉斐爾繪畫大展。這是它繼二○○三年達文西大展和二○一七年米開朗基羅大展之後的收官之戰，文藝復興三大師最終在這裏聚齊了。但大都會博物館館長霍萊因也承認：這是個「畢生難逢的機會」。他們為這個展覽準備了七年多時間，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前次米開朗基羅展覽號稱「五百年一遇」，此次展覽的拉斐爾作品更是自完成創作就星散世界各地，這是幾百年後它們第一次重聚。有評論者認為，這是美國挾其政治經濟優勢和號召力所能為的最後一次盛世大展。展品來自全球六十多家博物館、美術館及私人收藏。

這次大展史無前例，幾乎集中展現了拉斐爾一生所有作品。從童年習作到他最輝煌的頂峰時期巨作，雖不能移動的壁畫也盡量專業掃描投影製作原形播展呈現效果。這次的亮點還包括從未被允許出國的西班牙國王珍藏拉斐爾製巨幅掛毯壁畫，可謂盡善盡美。

難能可貴的是，大展還展示了拉斐爾的兩位師輩達文西和米開朗基羅相關作品作為對照和致敬，讓觀賞者得窺拉斐爾的整體成就、師承以及時代的種種傳說。由此，也引發了觀眾對於這三位大師之間關係的諸多聯想。

拉斐爾跟達文西和米開朗基羅的關係是謎，一直被流傳了幾百年。他們本都是大師一直在高光下，在他們活着的時候種種傳言就甚囂塵上風靡歐洲。這些故事加上他們的藝術作品和人生隱私更給三大師平添神秘和時人世代關注的色彩。這次大展自然又激起了新一波相關熱議。

拉斐爾在三大師中年齡最小也最短命。他出生時達文西早已如日中天紅遍歐洲。而他青年時，天才的米開朗基羅早已雕就《聖母子》和《大衛》而蜚聲歐洲。但拉斐爾仍是幸運的，他有幸跟兩位大師生活在了同時代。他只活了三十七歲，但卻以僅僅二十多年短暫的繪畫生命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成就而跟前兩位大師齊名。他與這兩位大師間的故事也流傳了五百多年。

三大師中達文西是長輩，他跟拉斐爾之間更像隔代親和父輩關係。拉斐爾入畫壇時他是溫厚的老者，據說拉斐爾「偷師」了前兩位大師的畫法並發揚光大。這次展覽呈現拉斐爾畫人像從構圖、色彩到暈塗法或曰煙霧畫法都學習了達文西。作為前輩，達文西對他鼓勵有加、樂觀其成。

但拉斐爾跟米開朗基羅的關係就沒有這樣和諧了。他進入畫壇時米開朗基羅是聞名全歐的雕塑家和建築師。一五○八年前後是米開朗基羅最輝煌的日子。但是，當年教皇和各種勢力的政爭影響了藝術界，提攜拉斐爾的建築師布拉曼特跟米開朗基羅關係不睦而且深得教皇信任。他利用自己影響力讓拉斐爾爭得很多機會到梵蒂岡繪畫大型壁畫。米開朗基羅原鍾愛雕塑，據說布拉曼特卻慫恿教皇逼他畫西斯廷教堂的天頂畫，這讓米開朗基羅非常不滿甚至憤恨。其後布拉曼特又帶着拉斐爾潛入西斯廷教堂偷看他尚未完工的天頂畫。這一切都給米開朗基羅種下了不喜歡拉斐爾的惡因。

史載拉斐爾長得溫順美貌，性格也隨和優雅。他很會做人到處是朋友，而且深得兩任教皇的信任。他的繪畫風格優美甜熟，把中世紀慣習畫得冰冷消瘦呆板的聖母畫成充滿人性的美麗溫馨嫵媚又聖潔的女性形象，博得了宗教和世俗各界的寵愛。不同於前兩位大師喜歡單獨創作，拉斐爾喜歡主持畫室培養大批畫家集體創作，故其雖畫齡短但畫作頗豐。這些都讓米開朗基羅不滿。米開朗基羅性格桀驁而且孤僻，幾乎處處跟拉斐爾生活相反如苦行僧。拉斐爾則喜歡結交權貴和朋友，享受友情美食和美女陪伴。

三位大師雖都是著名畫家，但在中世紀畫家的地位不高常被跟工匠同列。所以那時達文西和米開朗基羅二人皆不承認自己是畫家。達文西在《致米蘭大公書》中認為自己是科學家和建築師，而米開朗基羅也堅持說自己是建築師和雕塑家，二人都聲稱自己是偶爾畫畫。三人中，只有拉斐爾是純粹的畫家，他也以畫家的身份影響着後來無數世代畫壇。

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生前有競爭，拉斐爾的老師布拉曼特幫助他得勢。一五二○年四月六日，拉斐爾突發疾病去世。據說米開朗基羅得知後為之流淚曾經說過：「拉斐爾是個美麗的孩子，如果他能活得更久一些，我會和他像兩個成年男子一樣握住彼此的手，像兄弟般一起工作。」他曾經誤以為的宿敵達文西和拉斐爾接連離世使他備受打擊。失去了互相砥礪的對手，米開朗基羅的晚年是非常寂寥和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