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人物誌14】/彭子岡\李春陽
彭子岡,原名彭雪珍,一九一四年生於蘇州的名門望族,父親彭世芳曾留學日本,是知名植物學家,曾任北師大、高等女師和北京農大教授。
她還是中學生的時候,經常給葉聖陶主編的《中學生》雜誌投稿,三次參加《中學生》雜誌全國徵文,兩次獲得第一。由於這本雜誌,她結識了同樣是該刊作者與競賽獲獎者的山東德州人徐盈,徐盈比彭子岡年長兩歲,他們從書信往還到戀愛結婚,後又一起在《大公報》做記者,是報館著名的四伉儷之一。另外的三伉儷是高集、高汾,蕭離、蕭鳳,趙明潔、張遵修。王芝琛說:「徐盈敦厚溫和、勤勤懇懇、平易近人,文章翔實而細緻;彭子岡剛勁灑脫、豪爽卻又親切,犀利的筆鋒帶有感情。」
一九三四年夏天彭子岡高中畢業後,考入北平中國大學英語系,一九三六年肄業,擔任上海胡愈之主編的《婦女生活》月刊助理編輯,為其《生活星期刊》採寫魯迅葬禮特稿《偉大的伴送》而為人所知。她化名深入監獄探訪,寫下《堂姐史良會見記》,向社會揭露「七君子」被捕真相而廣為人知。
一九三八年在武漢加入《大公報》,任外勤記者,她曾經給《大公報》寫過一篇《張自忠將軍會見記》,張自忠是抗日戰爭中,中國軍隊陣亡的最高級別將領。彭子岡一九三八年由胡繩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
一九三八年武漢淪陷後,彭子岡跟隨《大公報》到達重慶,重慶作為陪都,當局對報紙審查很嚴,彭子岡的許多稿件無法通過,於是她投給新聞檢查較為寬鬆的桂林,由徐鑄成主持的桂林版《大公報》發表。
一九四一年三月至一九四四年六月,她為桂林版《大公報》採寫了近百篇「重慶航訊」,被稱為「重慶百箋」,揭露了重慶達官貴人的奢靡,記錄了抗戰時期的人生百態,是那個年代桂林版《大公報》的著名品牌。
一九四五年發表在《大公報》上的《毛澤東先生到重慶》是她負有盛名的報道。她以細膩的文字,將毛澤東刻畫成「來自鄉野的書生」,顛覆了國民黨對於共產黨的負面宣傳。「他平靜、沉着,與人交談自然、坦誠,常用語是『和為貴』,有時也很幽默、風趣。他喜歡抽煙,會跳舞,處處顯出大政治家的風采。」
彭子岡與浦熙修、楊剛、戈揚並稱為抗戰時期新聞界的「四大名旦」,又與浦熙修、楊剛並稱新聞界「三劍客」。
一九四六年彭子岡和美聯社記者同赴張家口解放區採訪,寫《張家口漫步》於《大公報》連載,「城市秩序井然,處處洋溢着民主氣氛,人民安居樂業,作家、學者們都心情舒暢地積極工作。」
她對於美國大兵強姦北大女生「沈崇事件」的報道、對於日本女間諜川島芳子的報道,無情地鞭撻了帝國主義面目。
新中國成立後,她歷任《進步日報》(原天津《大公報》)和《人民日報》記者,一九五五年起擔任新創刊的《旅行家》雜誌主編。
採訪沈從文、吳祖光、姚雪垠、徐遲、黃裳、靳以等,約他們寫稿、為他們寫稿,把雜誌辦得有聲有色。《旅行家》與《新觀察》一道成為那個時代讀者最喜愛的刊物。
彭子岡在一九五七年被首當其衝劃為「右派」,後被下放勞動改造。一九七九年獲平反。
徐鑄成曾經說,「我覺得子岡的文章,除立場、觀點正確外,文如其人,爽直、豪放。而細密處絲絲入扣,綿裏藏針,皮裏陽秋,所以當時吸引廣大讀者,篇篇耐人尋味,是富於戰鬥效果的傳世之作。」
名記者戈揚曾說,「使我納悶的是,彭子岡在國統區戰鬥了十多年,她的那支筆,她的採訪行動,曾使反動派喪魂失魄,人們總認為她是一個多麼厲害的女記者,原來卻是如此的樸實、誠懇、溫柔、可愛,有時還有點傻乎乎的,天真得像個孩子。」
一九八八年彭子岡去世,農業經濟學家、翻譯家葉篤莊寫過一幅輓聯:「有兩隻慧眼,於重重黑暗中,明察秋毫,鼎鼎大名垂青史;握一管神筆,從處處間隙裏,寫出雄文,閃閃烈焰照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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