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集/從簽贈本看葉高文緣(下)\李廣宇
葉靈鳳誠邀高伯雨同赴佛堂門之遊,除了私交甚好,更因為同氣相投。尤其是對於文史掌故一途,可說惺惺相惜。在《讀〈聽雨樓叢談〉》一文中,葉靈鳳說:「喜歡讀雜書的人,對於文史掌故的著作,總是特別感到興趣的。我正是其中之一。」「在朋友之中,精於這一門學問的,自然要推高伯雨兄。」他還說:「我以為,寫掌故文章的,可以不避道聽途說。因為不寫道聽途說,內容便要缺乏趣味;但是又不可不辨道聽途說,因為若是不能辨別誰是道聽途說,誰是真實事實,那就失去了掌故文章的價值。《聽雨樓叢談》作者所寫的這類文章,就有這樣的好處。」
葉高二人,平日不乏往還,最常見的就是贈書借書。高伯雨翻譯的《紫禁城的黃昏》出版後,就曾簽贈葉靈鳳。葉氏日記一九六八年五月十四日有記:「高貞白摘譯《紫禁城的黃昏》出版,見贈一冊,原本英文是我借給他的。」盧瑋鑾對此箋註說:「高貞白先生也向我提及此事。」算是一種旁證。許禮平《掌故家高貞白》一書說:「是由修讀西洋文學的女兒,從圖書館借來。」怕就埋沒了這一段佳話。葉靈鳳在收到贈書後,次日即開讀,日記裏說:「讀《紫禁城的黃昏》。高君有些註釋,對照原文讀起來,增加不少興趣。」
一九七○年十二月十五日,高伯雨還邀請葉靈鳳到美蘭茶室喝茶,贈送他為黃濬整理出版的《花隨人聖庵摭憶補篇》(一九七○年香港大華出版社出版),又補足《大華》二期。《大華》是高伯雨於一九六六年三月創辦的掌故半月刊,第一期就曾惠寄葉氏。葉靈鳳曾寫過一篇《讀〈大華〉創刊號》,自述收到雜誌後,「使我很舒服的消磨了一個夜晚」。他認為,「像《大華》這樣,為談掌故而談掌故的刊物,不存什麼成見,內容自然會比其他的更為可觀了」。在這篇文章中,葉靈鳳還透露了曾經向高伯雨借閱《花隨人聖庵摭憶》抄本的情形:「前幾年,我曾將《花隨人聖庵摭憶》翻過一遍,原書就是向《大華》的主編人林熙先生借來的,還是抄本,據說這是最完整的本子,比目前市上的排印本要多了十多萬字。」花隨人聖庵主人是黃濬,其父黃彥鴻為光緒進士。黃濬畢業於京師大學堂譯學館,曾留學日本,後任南京國民政府行政院秘書,一九三七年因向日本洩露國民政府江陰封江軍事機密,被以叛國罪判處死刑,與其長子一同被處決。他的「摭憶」記錄晚清民國朝野掌故,史料價值極高,陳寅恪對其曾有「未可以人廢言」之語。葉靈鳳亦有相似評價,他說:「如果不以人廢言,……倒是頗有些資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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