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歲時之感\蓬 山

《燕京歲時記》這樣寫北京的秋天：「七月下旬，則棗實垂紅，葡萄綴紫，擔負者往往同賣。秋聲入耳，音韻淒涼，抑鬱多愁者，不禁有歲時之感矣。」歲時之感，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無法準確地用語言說清楚，但卻分明真切地湧上心頭。如今，農曆已是八月底，歲時之感，就更濃烈了。

春夏之時，人的心態就和時間一樣，總覺得寬綽、富餘、鬆弛。事情沒有做完，也不着急，來日方長嘛。何況，萬物生長，處處鶯歌燕舞，「暖風熏得遊人醉」「亂花漸欲迷人眼」，正如王獻之從山陰道上行，山川自相映發，眼睛耳朵都應接不暇，哪裏有心思琢磨什麼歲時之感。

但是王獻之緊接着便告訴我們：「若秋冬之際，尤難為懷。」暮秋之際，風一陣涼似一陣，所謂「雁陣驚寒」，雁猶如此，人何以堪。草間之秋蟲唧噥，樹上之深紅淺黃，也都在反覆提醒，歲月荏苒，一年又進入了倒計時的階段。留給那些雄心勃勃計劃的時間已不多了。

有研究者說，人類對時間的感知是相對的，年齡和記憶是主要影響因素。同樣的十二個月，落在不同的刻度上，感受會天差地別。對一個五歲的孩童而言，一年相當於生命的五分之一，所以就覺得漫長；而對於一個年交半百的人來說，一年只是生命的百分之二，那麼白駒過隙的感覺，就要鋒利許多，傷感惆悵的「歲時之感」，也愈發凝重。

重陽臨近。突然想到，古人登高、賞菊、插茱萸，或許未必全為風雅，也是借一個日子，以美景、美食、美酒，換爽朗、開闊、陶然，把心裏的歲時之感排遣一下。同樣是仰望秋天，還是把那「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的王勃放一放，多學學「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的劉禹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