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韓愈的「合訂本」\蓬山

韓愈「文起八代之衰」,在其浩繁的詩文作品中,還有一部編年體史書《順宗實錄》,記述了唐順宗李誦在位期間的大政要事。流傳度並不算廣,但當中很多內容,相信很多人會有似曾相識之感。

試舉卷二的幾段:「率用百錢物買人直數千錢物,仍索進奏門戶並腳價錢。將物詣市,至有空手而歸者。名為『宮市』,而實奪之。嘗有農夫,以驢負柴至城賣,遇宦者稱『宮市』取之,纔與絹數尺,又就索門戶,仍邀以驢送至內,農夫涕泣……」這簡直就是白居易《賣炭翁》的散文版。至順宗之子、憲宗李純即位後,「宮市」盤剝百姓,愈演愈烈。《賣炭翁》即作於憲宗元和初年。

「宮市」之後,韓愈又寫道:「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里,皆為暴橫以取錢物。至其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有張井上者,使不得汲水,近之輒曰:『汝驚供奉鳥雀。』痛毆之,出錢物求謝,乃去。」五坊,即宮廷內伺候皇帝玩樂的鵰坊、鶻坊、鷂坊、鷹坊、狗坊。假借鳥雀,仗勢欺人,巧取豪奪。這與蒲松齡《聊齋志異·促織》裏,皇家強徵蟋蟀,害得百姓家破人亡,何等相似。

還有些五坊小兒,故意在民家留下一袋蛇,聲稱是為皇帝捕鳥的「御蛇」,要求「幸善飼之,勿令饑渴」,直到主人家百般求哀、賠錢,方才罷休。《宋史紀事本末》所載宋徽宗時期的「花石綱」弊政,又如出一轍:「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指為御前之物,使護視之,微不謹,即被以大不恭罪。」有些木石本屬尋常,也故意貼上皇家封條,肆意勒索。

所以,《順宗實錄》簡直如一部穿越時空的歷史合訂本。從唐宋到明清,時移世易,而升斗小民之苦,卻未曾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