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熱評/聯儲本輪加息即將結束了嗎?\管濤

  圖:美國聯邦基金目標利率

2026年9月,美聯儲時隔三年重啟加息。市場關注的焦點從美聯儲「是否加息」轉為「加息幾次」,以及「高利率維持多久」。目前市場認為這不是新一輪緊縮的起點,而只是風險管理式加息。但從歷史經驗看,需謹防形勢發展脫離美聯儲的掌控。

1999年6月,美聯儲時隔半年多重啟加息。起初,這也只是預防式加息。但在與信息技術相關的資本支出居高不下的情況下,因擔心通脹威脅,美聯儲被迫持續加息,到2000年2月累計加息四次。在此期間,美國互聯網概念股「越加越漲」。2000年3月初納指衝高回落後,美聯儲於3月和5月連續加息,尤其是5月加息50個基點,彼時納指已從高點回撤26%,進入技術性熊市。此後,反通脹的執念讓美聯儲靜觀其變。直到互聯網泡沫破裂對經濟的拖累顯性化,美聯儲才於2001年1月開啟救火式降息,連續兩次分別降息50個基點。

2026年9月美聯儲重啟加息也是出於反通脹的考慮。美聯儲在9月議息會議聲明中刪除了通脹成因的表述,直言「通脹仍處於高位」,同時新增了「今天的政策行動將有助於更及時地實現委員會2%的目標」的關鍵表態,並重申美聯儲致力於實現價格穩定。新提交的點陣圖顯示,年內還有一次加息。在會後新聞發布會上,美聯儲主席沃什表示,包括勞動力市場在內的經濟形勢強勁、通脹仍高於目標,以及中東緊張局勢共同促成了加息的決定。同時,他明確表示當前的金融狀況並不具有限制性。

儘管最新發布的2026年8月美國個人消費支出(PCE)價格指數和就業數據爆冷,市場對美聯儲10月加息概率的預測大幅回撤,但並不意味着美聯儲有機會複製1997年7月加息一次就停止的情形。當年僅加息一次是因為同年7月2日泰銖崩盤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演變成為席捲全球的亞洲金融危機。甚至於1998年9月引爆了俄羅斯金融風暴,導致美國長期資本公司破產清算,倒逼美聯儲連續降息。

當前情形與1997年大不相同,反倒更像1999年至2000年那輪緊縮。現階段美國的通脹黏性源於既往關稅上調的影響、中東衝突導致的能源及投入成本上升,以及人工智能(AI)部署引發的需求激增。顯然,未來美聯儲的利率決策將部分取決於同AI資本支出的博弈。

警惕泡沫破裂風險

短期看,AI建設帶來企業固定資產投資大幅擴張,芯片及配套設備價格上漲。同時,科技企業資本競爭推高市場利率,估值抬升帶來財富效應刺激居民消費。2026年二季度美國通信設備私人固定投資同比增長31.1%,連續六個季度兩位數增長。近日,納指在美聯儲加息後又迭創歷史新高。可見,本就利率不敏感的美國AI資本支出與美股AI行情可能會使「泡沫」越吹越大,而「利率上升─融資困難─衰退交易」的傳導路徑恐將最終刺破「泡沫」。

以格林斯潘為楷模的沃什,領導美聯儲重蹈互聯網泡沫破裂覆轍的概率不低。關鍵是美聯儲決策依據的經濟數據大都是同步指標,等到政策改弦更張時或為時已晚。當然,沃什也可以效仿其前任鮑威爾,在核心PCE通脹依然超標的情況下,就藉口經濟和就業增長放緩而在2025年下半年連續降息。但沃什本人標榜價格穩定與充分就業並非必然相互衝突,恐難以對通脹高企就降息的情形自圓其說。

何況,AI概念股高估值反映了市場對該領域長期盈利前景的積極預期,若經濟增長放緩,估值預期遭遇重大下調,可能引發資產價格大範圍重估,進而導致金融環境趨緊,並對涉足該領域的金融機構造成壓力。

近期,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2026年第三季度例會分析指出,當前外部環境更加複雜多變,主要經濟體經濟表現分化,通脹走勢和貨幣政策調整存在不確定性。證券監管部門也反覆強調,要全方位加強市場風險監測,高度關注風險的跨市場、跨期限、跨境傳導。因此,對於美聯儲及其他主要央行貨幣政策變化引發的全球金融市場聯動共振風險,各方要不斷完善應對預案、充實工具箱,築牢防範外部風險衝擊的「防波堤」「防浪堤」。

(作者為華福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