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河北篇）/小城性格\韓浩月

最近頗受關注的電視劇，《小城良方》無疑是其中之一，該劇前期播出的劇集，在多個平台上創造了佳績，撇開粉絲因素（該劇由當紅明星肖戰飾演男一號），小城主題、小城故事以及小城性格，恰恰切中了當代年輕人的關注點。「小城」在劇內劇外，成為純真、人情、熱烈、治癒的代名詞。

我最先關注到這部電視劇，是因為肖戰（飾演劉錚亮）在該劇中的表現，《小城良方》給予了他很清晰的標識度。這得益於劇作的人物設定：天才醫生患有「恐雪症」，逃離東北小城後又回歸故鄉，內心的創傷使他的外在擁有一種破碎感，這種破碎感卻深深吸引了一位小城女性，在兩性之間的情感拉扯中，往事傷痕漸漸癒合，歡樂氣氛愈加濃郁。

《小城良方》的女一號姜妍（飾演艾辰）的人物設定也很有意思：她的性格與肖戰截然相反，是「主動攻擊型選手」，一眼認定對方是自己意中人之後，展開了一段轟轟烈烈的「女追男」戀愛史，它既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套路感，又有契合當下情感形勢的新鮮感，「女強男弱」的故事模式，在《牡丹亭》《白蛇傳》《西廂記》《聊齋志異》等作品中均有大量記述，《小城良方》繼承了這些古典著作對女性美好一面的刻畫方法，但使它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地方，還是在於它對平等意識與女性主義的表達——它試圖在女性的強勢中，融入更多的幽默與深情，以化解古典著作中女性的悲情一面，這麼處理是成功的——讓觀眾強烈地意識到，這是一名當代女性在旗幟鮮明地宣布自己的主權意識後，對身邊環境會帶來很大的影響。大家會猜測生活中究竟有沒有這樣的女性，繼而期盼有更多這樣的女性出現，因為她不僅會讓自己的人生精彩，也會帶動身邊的人開始從無趣變有趣。

《小城良方》中的戀愛故事，放在大城市中，可信度是會降低的，因為在大城市的秩序與理性環境中，劉錚亮這樣外冷內熱的人大量存在是合理的，這是基於安全感出發的自我保護。而像艾辰這樣自嘲「我不認字」的低學歷女生，能夠「飛揚跋扈」地生活在大城市是不合理的，在大城市的競爭邏輯和淘汰機制下，艾辰得不到充分的展現空間。但是，當把這樣兩個反差如此之強的男女，放置於小城當中時，觀眾卻發現，本來不合理的地方，卻變成最有戲劇性的地方，本來天然存在的性格衝突，卻變成了欲罷不能的彼此吸引。所以，當「小城性格」成為敘事主旋律後，小城故事裏的男女自然會成為其中的音符，可以在「小城」這一特定環境下，自由地舞蹈。

過去小城的性格，就像《小城良方》裏的龍冬冬、黃東升等父輩角色一樣，嘴上不饒人，但心地善良，有外在的淳樸，也有內心的算計，他們代表着上一代小城人的特點，他們共同經歷過物質匱乏的時代，也目睹過小城發展經濟所帶來的榮光，在大城市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與中心時，他們固守小城，哪怕不斷被外界信息衝擊，內在也有一份難得的悠哉游哉。他們對年輕一代人的精神與生活面貌，有挑剔，有包容，有期望，有賞識，正是有了這樣一份整體和善、友好的認知，年輕人才可以在小城中得以擁有一種更鬆弛的生存態度，滋養出大量像艾辰、劉錚亮、劉錚光（劉錚亮的弟弟）、車明明、陳俊南等這樣讓人喜歡的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之所以讓人喜歡，也是因為他們身上的小城性格。他們不談論宏大的理想，不設立空洞的願望，甚至不計劃遙遠的將來，他們普遍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在場感，周邊總是縈繞着濃郁的生活氣息。他們也會時時考慮一些實際的問題，但當自身與現實產生碰撞的時候，他們會本能地守護自身最真實的感受，並且會從這感受出發，作出遵從內心的選擇。

小城性格的吸引力不僅體現在劇中，也延伸到了現實。比如，近年來大城市的年輕人有了新的旅行模式，假期不再奔赴國內外名勝風景，而是就近出發，在方圓百里內尋一座小城，找一間乾淨的酒店住下，度過一個周末甚至一個小長假。這些大城市的年輕人，不會在小城與劉錚亮、艾辰這樣的小城男女成為朋友，他們本質上處於兩個世界，但他們會在街頭巷尾相遇，會有眼神交錯，甚至有言語交流，或正是在這些微小的細節當中，小城人的狀態會感染到大城人，這也是為什麼近年在大城市奮鬥的年輕人，有不少回歸小城的原因之一，用大城標準要求自己，難免壓力巨大，而小城無需標準，只需做回本色就好。

今年初，一部名為《小城大事》的電視劇播出時也曾引起關注，它與《小城良方》一起，把一南一北兩座小城中發生的故事講述給了觀眾。近年來，以小城為背景的電視劇頻出，如《漫長的季節》《隱秘的角落》《春色寄情人》《去有風的地方》等等，這些劇的播出，徐徐展現出小城特有的傳統習俗、生活習慣、價值觀念等。如果說人們關注大城，是因為大城市有潮流、格局與胸懷，那麼小城市迷人，是因為有煙火氣、人情味、親密感，在小城的深處，還藏有諸多動人的景物，還存有容易被人所忽略的溫柔情感。

不知《小城良方》這部劇的播出，會促使多少人對小城再次產生思索。小城永遠無法像大城那樣宏大而強勢，但小城總有它無可取代的親和力與魅力。大城有野心，小城有性格，也許兩者的共同存在、各自精彩，彼此才會長期保持吸引力與張力，讓年輕人有更多的選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