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科瞭望/AI發展應充分發揮人的價值\陳迪源

本周二（11月3日）在世界互聯網大會烏鎮峰會開幕式上，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出席並發表主旨演講。本屆峰會以「開源開放 共建共享──攜手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為主題，提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當技術愈來愈能替人做事，我們如何確保人仍然掌握方向？

李強總理指出，互聯網「不僅是一種信息載體，更是智能生成力量」，同時強調，技術應增強人的能力、拓展人的選擇，而不能讓人成為技術的附庸。這是功能的拓展，不是信息傳播被智能生成取代。筆者認為，創新與人的主導性必須一起理解：只看效率，容易把發展縮減為自動化率；只看風險，又可能錯失改善生產力與生活的機會。以人為本不是智能化的附加條件，而是發展的根本尺度。

過去上網的目的主要是查資料，隨着智能體AI發展，部分系統開始可以在授權下調用工具，協調不同軟件，甚至執行任務。從提供一個答案，到採取一個行動，改變的不只是速度，更是責任。AI愈接近真實世界，授權與問責便愈不能含糊。這種轉變值得積極擁抱。人機共創的意義在於重新分工，讓人的專業價值更充分發揮。不過，職位與工作內容會隨之改變，培訓和轉型支援亦須同步，不能只把效率紅利算在企業一方，把適應成本留給員工。

真正的難題，是我們常把「有人覆核」當成「人仍作主」。若前線人員看不懂系統是如何做出決定，沒有足夠時間查證，亦無權否決，只能按下確認鍵，那不是人機協作。真正的人機協作，必須讓負責人看得懂、攔得住，並有能力改正錯誤。監督不能只是流程末端的一個勾選框，而要在設計之初便配好信息、權限與資源。

人的主導權還包括訂立目標。企業若只要求縮短服務時間，流程便可能忽略需要多作解釋的客戶；公共服務若只追求最快結案，也可能忽略問題是否真正解決。因此，效率指標必須連同服務質素、公平與補救成效一起設計。不能一面說以人為本，一面讓系統只按速度評分；更不能把人的價值選擇，藏在技術設定裏。

這也不代表所有工作都要逐項人手批准。低風險、容易還原的任務，可以提高自動化程度；涉及付款、敏感資料或重大權益的行動，便應收緊權限，設定核實和停止條件。例如AI可以草擬供應商回覆，但若來信要求更改收款戶口，就不能只憑文字看來合理而執行。系統應停下來，由獲授權的人透過可靠渠道核實。不是把AI綁住，而是讓它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前進、什麼時候必須交還決定。

筆者一直說的「科技翻譯官」，正是在這方面發揮作用。他們不只能把技術名詞說得淺白，更要懂行業流程與AI邊界，把企業痛點轉成可執行任務，把責任要求轉成操作規則。有人問「可否用AI提升效率」，他們應先找出哪個交接最易出錯、什麼資料可用、結果如何驗證，以及由誰跟進例外。模型能力只有接上這些條件，才會變成可靠的解決力。

開源成就智慧共享

李強總理談到的「數智鴻溝」，更須放在國際發展不平等的脈絡理解。他指出，全球仍有二十多億人未接入互聯網，各國在大模型、高質量數據集、高性能算力和高速網絡方面差距甚大。AI的馬太效應，可能進一步擴大南北失衡，形成「時代裂痕」。這不是多開幾個AI賬戶便能解決，而要讓較弱經濟體取得基建、人才和應用能力。香港可藉專業服務與國際網絡，參與面向全球南方的能力建設，把國家技術成果轉成當地用得上的方案。

峰會的「開源主題生態體驗館」展示DeepSeek、通義千問（Qwen）等開源成果。李強總理明確提出「反對構築『數字鐵幕』」，同時尊重各國合理的網絡安全關切。安全不應成為封閉的藉口，開放也不能省略責任。開放模型讓更多團隊測試、找出弱點和共同改良，配合審計與持續維護，有助提升安全，卻不等於開源便自動安全。

這正是「開源開放 共建共享——攜手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的實際意義。開源讓科研團隊和企業站在巨人肩膀上，在既有成果上改良，減少重複投入；開放則讓人才、知識與應用場景跨境合作。對國家而言，既能吸收全球智慧，也能讓中國成果服務世界；對香港而言，不必凡事從零訓練模型，而可讓不同模型百花齊放，把國家開源能力與本地專業知識結合，發展可信應用。憑藉普通法制度及大灣區協作，香港更可把這些成果接到國際市場，從聯繫走向增值。

共建共享，不是大家使用同一套答案，而是共同改善基礎能力，讓更多人創造自己的答案。開源擴大參與，治理建立信任，人機共創才有更廣闊的空間。AI愈能替人辦事，人就愈要掌握辦事的目的；技術的成績，終究要由人的實際得益來證明。

（作者為香港創科發展協會創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