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暖人生/音樂療癒\香寧

我和珍妮重逢在銅鑼灣的一家西餐廳。抵達的時候，我的目光穿越大半個餐廳，立刻準確落在她身上，她的樣子和我二十年前認識她的時候，幾乎沒有變化。白皙完美的肌膚，絲綢般的長髮，優雅美麗的着裝，沒有一次，會留下任何潦草的印記。我們因為工作認識，卻從未深交。在我久遠的記憶中，她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女生，寫一份研究報告必須做到自己百分百滿意才會交給投資人。轉行之後，我們好多年沒有聯繫，直到近日相約見面。

簡短的敘舊之後，我們開始深談。在過去的幾年內，她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變故，親愛的媽媽因病離去，讓她的美好世界一夜崩塌。綿長的悲痛和不解，她如抽絲剝繭般，緩緩地在悲慟中復甦，她說媽媽有很多想做卻沒有時間實現的事，這讓她意識到，如果不撿起曾丟失的那些興趣，未來可能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蹚過淚河，她報名了專業音樂課，繼續唱歌。她說她從小就很愛唱歌。

在最初的一次錄音棚錄製中，一首歌才唱了不到一半的她，被老師用麥克風叫停。她很錯愕，她確信自己唱得準確無誤，是哪裏出了問題？老師問她，「你從小是不是成績很好？」她說是呀。老師說，「也很守規矩，沒有讓家人操心對不對？」她有些驚訝，老師說的都對，可叫停她又是為何？老師說，「你知道嗎？你唱得小心翼翼，死死咬住每一個音，正確到你唱出的每個音，幾乎都在自動打拍子。但是我聽不到情感，聽不到這首歌是你個人的演繹。不要怕犯錯，不要怕節拍和音準，先唱出自己對這首歌的體會，一切從這裏開始。每個優秀的歌唱者，都會有自己的特色，聽者能立刻辨認出，從此記住他／她。不需要模仿，放開約束，唱出自我。」這是珍妮要跨過的第一道坎，她在老師的提點下，開始進步，一旦放鬆了心態，把注意力放在歌曲帶來的感受，唱出的歌立刻有了新的生命力，歌曲有了屬於珍妮的詮釋。

第二道坎，則是公開演唱。從小學業優秀的她，每做一件事都力求完美。一直獨立學習、完成工作任務的她，沒有嘗試過在現場伴奏的場地高歌。那次站在鋼琴伴奏老師和聲樂老師面前，她發現自己唱不出，一種心底裏本能的恐懼感，無形中掐住她的歌喉。又是她的聲樂老師，決定幫她跨過這道坎。他選了一個很大的表演廳，讓她站在大廳的一角，伴奏老師和其他人在大廳另一端。遙遠的距離讓她減少了不適感，她唱了出來。之後每一次，老師再選一個小一點的表演廳，讓她在這個空間收窄的過程中慢慢適應，不必在意有陌生人在場聽歌。

重拾唱歌的興趣，是她近年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她篤定地說。是啊，不管在人生的哪個年齡階段，我們都可以接受新的挑戰，也可以重新認識自己，那些曾經無法跨越的恐懼，仍舊可以戰勝；那些根深蒂固的弱點，仍然可以消除。只需要勇敢一點點，人生就能翻開新篇章。珍妮現在學習為曲子填詞，很期待，在不久的未來聽到有她填詞的美妙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