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色/苦瓜回甘\判 答

每年十一月十一日，周遭話題都會心照不宣地濃縮成兩個，一個是購物「血拚」，一個是自嘲單身。

總有人半開玩笑地把自己形容成「苦瓜」，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就好像獨處這件事，天生就自帶苦味，怎麼都離不開淒涼的底色。

但我一直都替苦瓜不服，細數起來這麼多年，它在廚房真的沒少「背黑鍋」。

老饕都知道，人家有個雅號叫「君子菜」，說的是無論跟誰同鍋同煮，都不會把自己的苦染給對方，蝦仁照樣鮮，排骨照樣甜，苦自己吞，甘大家分。

這「渡己不渡人」的氣度，可是比很多菜都體面。更何況苦瓜的苦，也不是死路一條，它是有後半場的，稍等一會兒，就滲出一縷清清淡淡的甜，掛在舌根上。

懂這個道理的人，從不急着把苦味趕盡殺絕，只想辦法讓它出場的姿態更輕柔。比如刮掉瓜囊和內膜，撒鹽醃，把苦水逼出來；也可以先滾水裏燙，再冰水中激，苦意降了大半，脆度反而更凸顯。你看，苦是可以被消解的，就如生活。

處理好的苦瓜，在粵港澳地區有個新名字，叫涼瓜。而涼瓜最風光的時候，就是小炒牛肉。猛火攻下牛肉，豉汁、蒜蓉爆香鍋，涼瓜再入鍋走油，最後跟牛肉團聚，幾秒就起菜。

牛肉脂香渾厚，豆豉鹹鮮霸道，涼瓜脆生生地夾在中間，苦意被馴化成甘香，香到添飯，這就是反差。

客家人更直接，把苦瓜挖空釀進豬肉碎拌蝦膠，加幾粒馬蹄，兩面煎香，再文火炆透。肉汁滲進瓜肉，連肌理都是高挑的，很難相信它也曾經「苦大仇深」。

人呀，多半要等到一定年紀，味蕾才會被徹底解鎖。小時候避之不及的苦，長大後居然懂了欣賞，這豈不恰如單身？前半段迷茫困惑，後半段往往輕盈自在，哪裏苦了？分明就是自得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