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藏擷英/跟林風眠看戲曲\閒雅
再過兩天,十一月二十二日是著名藝術家林風眠的誕辰紀念日。香港藝術館藏有一幅他的彩墨作品《戲曲一景》,畫的是京劇《霸王別姬》裏的項王與虞姬。林風眠愛看戲,戲曲人物是他筆下常見的題材,但這幅畫特別的地方,在於他怎麼「看」戲。
畫面沒有寫實的舞台,也沒有細緻的面部刻畫。項王與虞姬被提煉成幾何形狀:三角形、直線與曲線的並置,紅、黑、藍、白的強烈對比。林風眠把西方立體主義的結構意識,和中國民間剪紙、皮影的平面造型揉在一起,用最少的筆墨交代一剛一柔的兩個人。虞姬的曲線是柔的,項王的直線與三角形是剛的,顏色的冷暖和形狀的方圓,代替了情節的鋪陳。看這幅畫,與其說在看一齣戲,不如說在看林風眠如何拆解一齣戲,再用自己的語彙重新拼起來。
林風眠在一九三五年就寫過:「繪畫的本質是繪畫,無所謂派別也無所謂『中西』。」賞《戲曲一景》,大致就能明白他這句話不是空談。他不把中西融合當成口號,而是落實在具體的畫面判斷裏:哪些結構可以從西方拿來,哪些造型可以從民間借來,最後都服從於畫面的需要。他筆下的仕女有宋瓷弧線的影子,禽鳥有剪紙般的簡括,戲曲人物則帶着皮影的平面感與立體派的塊面分割,這些都不是拼貼,而是消化之後的取捨。
這幅《戲曲一景》尺幅不大,卻讓京劇的舞台在方形畫紙上獲得了一種現代的形式秩序。霸王與虞姬的故事流傳了兩百年,林風眠用幾塊顏色和幾根線條,讓它換了一種方式留在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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