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牛馬文學」鼻祖\利 貞

「天氣好極了,錢幾乎沒有。」如果這句話出現在社交媒體上,你大概會以為是哪位網友在發牢騷,天氣很好,錢包很空,頗有當代「牛馬」自嘲的幽默感。但你知道嗎?這句話出自俄國文豪契訶夫一八九七年寫給出版人的信。當時他三十七歲,剛經歷一場大病,信裏說身體尚可,對未來仍抱希望,接着筆鋒一轉,補上一句錢快沒有了。相隔一百多年,這份無奈讀來竟十分親切。

契訶夫是世界文學史上最重要的短篇小說家和劇作家之一,還是一名醫生。《變色龍》《小公務員之死》等短篇小說,以及《海鷗》《三姊妹》《櫻桃園》等戲劇,至今仍是經典。平時說起這樣的大文豪,總覺得他應當整日埋首書桌,思考人性與命運,誰知道翻開私人書信,裏面除了詩和遠方,還常常寫着缺錢與不想工作。原來世界級作家,也有我們普通打工人的煩惱。

一八八六年,二十六歲的契訶夫寫信給編輯:「沒有錢,卻懶得工作。」更好笑的是,他在後面保證,自己只會懶到五月底,六月一日就開始認真寫作。好像是孩子在跟父母撒嬌「再玩最後五分鐘!」再往前一年,二十五歲的他又在信中感嘆:「我並非足不出戶之人,要是有錢,我肯定會天南海北地跑,絕不會停下來。」當時他要負擔一家人的生活,連一趟旅行的錢都不容易擠出來,於是只好先在信裏畫餅充飢。

最絕的是一八九○年,契訶夫在前往薩哈林島的旅途中,寫信給家人:「要是我能做主,我一天到晚就只會吃,但我沒有足夠的錢吃上一整天,所以只好一直睡。」吃不起就睡,簡直可以直接放進今天的「牛馬文學」選集。想到他一邊行醫,一邊寫出影響世界文學的作品,日常卻也會懶得上班、嫌錢不夠花、想出去玩,突然覺得這位大文豪親切了不少。那些作品如今都寫進文學史,這幾封信若是今天發到社交媒體上,底下恐怕也會有不少人回覆: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