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觀察/香港引領轉型金融創新實踐\鄧 宇

  圖:由於各行業對低碳、零碳轉型的需求不斷增加,轉型金融將可為香港帶來龐大的機遇。\資料圖片

轉型金融是指為高碳排放行業向低碳、零碳轉型提供融資支持的金融服務。而香港地區在轉型金融發展進行了一些創新嘗試,建立了相關分類標準、覆蓋更多的轉型活動等,在資本市場、債券市場等信息披露、國際融資等領域已有比較多的創新實踐。

「十四五」時期,綠色金融的發展已經有了重要共識和堅實的發展基礎,各界對綠色金融的認識及配套的產品服務體系相對健全,但對於轉型金融還處於初步的認識發展階段。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於2019年首次正式提出該概念,其框架通常包含轉型活動界定標準、信息披露要求、金融工具、政策激勵和公正轉型五大要素。

目前來看,轉型金融重點支持鋼鐵、煤電、化工等高碳存量產業的低碳改造和技術升級,主要金融工具包括轉型貸款、可持續發展掛鈎債券等。實踐上,傳統的高能耗行業在國民經濟的比重高、覆蓋面廣、影響更大,綠色低碳轉型的難度相對更高,同時意味着資金投入也將十分龐大。

搭建亞洲綠色金融樞紐

近年來,不少內地大型銀行將轉型金融列為重要戰略,納入到了綠色金融的整體發展框架,制定了明確的轉型金融發展策略,在ESG(環境、社會、公司治理)、氣候相關財務信息披露(TCFD)等方面加大信息披露,在行業研究、授信指引、融資額度等方面給予配套支持。但整體看,轉型金融發展的框架還不夠清晰,融資支持的規模不大,在信息披露機制、細分行業准入、貸款用途、融資工具等有待健全。

技術層面,未來有賴於通過更清晰的框架、激勵、監督、信批等各種機制進行引導,提升轉型金融更多的行業覆蓋,支持「非綠」經濟活動加快綠色低碳轉型,解決高碳行業轉型風險、「漂綠」風險及相對收益平衡的問題。

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亞洲綠色金融樞紐,近年來香港在綠色和可持續金融領域進步顯著。一方面是政策機制創新走在前。香港在綠色金融的標準和規則建立方面有積極探索,其中《香港可持續金融分類目錄》被視為香港版的「綠色定義」框架,用於判斷哪些經濟活動符合綠色及可持續標準,主要用途包括綠色債券貼標、綠色貸款分類和可持續信息披露,目前已拓展至6個行業,並引入「轉型」活動定義和「適應氣候變化」類別。同時,該框架對接國際規則,配套政策涵蓋「綠色和可持續金融資助計劃」、「綠色股權計劃」及強制披露等,對內地推動轉型金融標準建設具有借鑒意義。

另一方面是具備充分的國際市場空間。香港的綠色金融市場已具有很強的影響力,處於亞洲領先地位。2025年香港發行的綠色和可持續債務總額超過760億美元,其中在港安排發行的綠色和可持續債券約380億美元,自2018年起連續8年位居亞洲首位。有關機構調查顯示,60%受訪機構已參與或探索轉型金融,74%預計未來3年全球市場會穩定或增長,亞太地區最樂觀,比例達91%。隨着香港轉型活動的覆蓋面擴大,轉型金融發展的前景更加廣闊,未來需要進一步挖掘香港在資金融通便利、專業服務、科研等要素資源的優勢,拓展轉型金融的潛力空間。

香港特區政府公布的首個五年規劃對促進綠色轉型進行了策略性安排,推進「金融+綠色發展」,包括積極推進國際碳市場建設、健全可持續金融信息披露體系、促進綠色與可持續項目高效對接國際資本,這些舉措將進一步提升香港作為亞洲綠色金融樞紐的地位,同時為轉型活動提供更豐富的資金支持。

近年來,香港致力於推進傳統產業和高碳行業轉型。首個五年規劃提出了新的拓展領域,比如在航運業綠色轉型方面,明確推動智慧綠色港口、加快建設綠色船用燃料加注和貿易中心,以及構建綠色能源走廊等;航空產業方面,提出香港可持續航空燃料(SAF)生產基地落戶東莞的產業建設,以及推動建設大灣區SAF產業鏈等;食品加工、精密製造、紡織成衣等傳統優勢產業方面,強調高端化、智能化和綠色化升級。在業界,香港金管局更新的《監管政策手冊》新增了轉型相關的指引,以引導金融機構將高碳活動合理納入到支持轉型的範疇,並計劃新增高排放行業。

未來,香港「非綠」經濟活動的轉型將有望加快,這些領域亟需綠色和轉型金融提供支持,包括在資金籌措、信息披露、碳交易等方面,將需要業界和金融機構共同協作,並有賴於標準建設、實際操作指引等,同時建議將其中的重點領域轉型活動納入「綠色和可持續金融資助計劃」。

三點策略性發展建議

按照國家「雙碳」戰略目標和時間表,要在「十五五」的關鍵時期實現目標任務,其中很大的一塊短板和攻堅部分在於高碳行業的綠色低碳轉型。在此背景下,轉型金融被視為更廣泛的可持續金融生態系統中綠色金融的補充。

國務院印發的《「十五五」碳達峰行動方案》(以下簡稱《行動方案》),聚焦重點領域綠色低碳轉型進行了細緻的部署,明確了重點行業及領域綠色低碳轉型、降碳、節約能耗的指導性措施。從兩方面看:一是為制定完善轉型金融標準、優化行業指引提供了有力支持,二是對商業銀行加大力度參與轉型金融指明了方向。

前一階段,商業銀行之所以推進轉型金融的進程相對偏慢,其中一部分原因在於缺乏對高碳行業提供支持的充分認識,對綠色金融和轉型金融存在認知誤區。《行動方案》對此提出,有效發揮金融機構綠色金融評估激勵作用,加強高質量綠色金融和轉型金融產品服務供給。未來有必要複製推廣一些大型銀行和股份制銀行的轉型金融實踐經驗,在政策引導、激勵機制、配套工具、標準建設等方面給予具體的支持。

從金融管理部門角度看,建議在前期相關工作開展的基礎上,比如轉型金融標準方面,根據《行動方案》提出的重點行業節能減碳行業,包括煤化工、鋼鐵、水泥、石化、化工等,以及建築、交通運輸等,在適當時機出台轉型金融指導性意見,針對這些行業完善轉型金融標準,擴大試點範圍,研究加大碳減排工具的使用範圍、專項額度規模,降低融資利率,提供財政補貼支持和擔保支持,必要性建立兜底機制,有效降低商業銀行轉型金融發展面臨的信用風險、政策風險和「漂綠」風險。

從商業銀行的角度看,建議大型銀行發揮主力軍作用,比如工商銀行、建設銀行前期開展的轉型金融工作取得了階段性成效。在支持高碳行業方面積累了實踐經驗,比如授信機制、風險防控、盈利成本測算等,未來可以進一步向更廣泛的高碳行業拓展,在准入標準、抵質押物、貸款用途等方面採取穩健靈活的方式,持續擴大轉型金融貸款規模和佔比。同時,結合《行動方案》部署,擴大可持續發展債券、可持續掛鈎債券等發行承銷,提高發行期限、降低利率水平,並推動轉型金融信息披露,加大轉型金融項目資金、投放用途等全流程監測。

從香港視角看,發展轉型金融符合經濟轉型升級的客觀規律和現實條件。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部署具有前瞻性和指引性,但比較而言,轉型金融的發展具有一定的約束性,主要表現在融資難度的加大。在資本向新興領域傾斜的同時,如何扶持和助力這些傳統產業和高碳行業轉型同樣是香港面臨的重要課題。

筆者對此有三點策略性建議:一是進一步健全完善《香港可持續金融分類目錄》框架及操作細則,結合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策略措施加快補充更新,以適應施政報告和財政預算案的配套落地;二是加快推進有效覆蓋當前香港主要轉型活動和高碳行業的轉型金融操作參考指引,支持金融機構廣泛參與,拓展轉型金融的發展空間,並引導金融機構健全包括ESG、TCFD等相關信息披露機制;三是充分發揮香港綠色金融市場和資本市場優勢,借鑒國際和內地轉型金融、碳金融市場建設經驗,連同業界和投資者探索創設掛鈎類、募投項目類等轉型金融工具,擴大可持續發展掛鈎貸款,以及可持續發展掛鈎債券發行規模。

(作者為財經評論專業人士。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