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漫筆/在皇宮食堂吃飯(上)\魯 力

  圖:十一月十八日在俄羅斯莫斯科拍攝的克里姆林宮及莫斯科河沿岸雪景。\新華社

多年前,我與鳳凰衛視的何亮亮一起,應俄羅斯外交部的邀請,訪問莫斯科。主人知道我們對俄羅斯歷史感興趣,第一天的行程就安排我們參觀了克里姆林宮。

去莫斯科之前,我對克里姆林宮的想像,無非是紅牆、鐘樓,以及塔尖上那顆沉甸甸的紅星。可是一進入克宮,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座又一座的教堂。外交部的陪同翻譯烏斯諾娃告訴我們,在蘇維埃歷史時期,列寧、斯大林這些革命領袖居然能容忍教堂在克宮內的存在,他們平時與牧師一起在克里姆林宮裏上下班。

當我進入天使長主教座堂時,裏頭光線昏暗,涼颼颼的。眼睛適應了一會,才看清地上擺着一具又一具的棺木。導遊說,這是沙皇們的靈柩。從伊凡雷帝到彼得二世,好幾百年的人物,就這麼一個挨着一個地躺着。革命者把沙皇推翻了,但卻沒有把他們的屍骨扔出去。他們還在克里姆林宮裏躺着,與斯大林、普京的辦公室隔着幾堵牆。政權中心可以與教堂並存於一隅,這也是俄國政治的一大特色。這地方,活人與死人,革命與舊朝,就這麼平和地一起過日子。

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前蘇聯,年齡稍大的一輩人都會記得,蘇共領袖赫魯曉夫說過的一句話:「土豆燒牛肉就是共產主義」。細心的主人於是安排我們,中午在克里姆林宮原蘇共中央委員會食堂裏吃飯。烏斯諾娃安排我們坐在當年赫魯曉夫坐過的位置上,吃土豆燒牛肉。那是一張普通的圓形柚木桌,環桌擺着八張柚木製帶巴洛克風格的靠背椅。其實,俄式的土豆燒牛肉與中國的不同。它不是一道硬菜,而是一種羹。據克里姆林宮主廚維克多·別利亞耶夫介紹,這道羹最特別的地方在於,所用的牛肉必須先用黑胡椒、紅酒和雞蛋一起醃製。土豆更是要事先炸成金黃色備用,然後用慢火熬成濃湯。炸過的土豆再跟小牛肉一起燉,小火慢燉一個半小時。湯濃了,土豆芯還是麵的。

我拿勺子舀了一口湯,綿、軟、燙、鮮,黑胡椒的美味與紅酒的香味交相融會,再與土豆的微甜一合,入口即化。我拿起一片黑麵包,在上面抹了一面的魚子醬,咬上一口,鮮、甜,有股海鹽的微鹹,又吃到小時候魚肝油的味道。維克多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伏特加。吃着魚子醬黑麵包,喝着土豆燒牛肉羹,品着伏特加,我對亮亮兄笑道,我們已經進入共產主義了。

出了食堂不遠處,就是黃白兩色的舊蘇維埃議會大樓,現在是普京總統的辦公室。我走到離辦公樓約十米處站下,以辦公樓為背景拍了一張照片。辦公樓的旁邊有個小花園,林木葱鬱,花草繁茂。烏斯諾娃告訴我,花園靠牆的那棵大樹是前蘇聯宇航員加加林從太空帶回來的樹種栽種的。眼前的這棵樹枝繁葉茂,樹冠高大,生機勃勃。不過,物是人非。「土豆燒牛肉」式的共產主義,已成為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