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母親節到來的時候，我總要想起母親，想起母親一輩子的辛勞，想起母親生活的艱辛；也想起和母親一起過年時的歡樂，想起我們一家人團聚時的溫馨。

我從小跟父母住在北京南城，父親是小職員，每月只有微薄工資，養活我們姐妹三人，一家五口，經濟拮据。多虧母親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還要想盡辦法讓一家人吃飽穿暖。她瘦弱的身體，總是用自己辛勤的勞動讓大家生活得愉快。她有一雙巧手，能用最少的錢，做出好吃的飯菜。比如大白菜，她用不同的調料做出不同的味道，簡單易行，大家愛吃。一個茄子，切成條狀，放少許油煸炒後，放入鹽糖醋胡椒粉，出鍋前撒上蒜末香菜，大家如同吃到紅燒肉一樣香甜。一日三餐，換着樣做，我們每頓飯都有盼頭。

我們的衣服都是母親一針一線縫製的。穿完一冬的棉衣，母親都一一拆洗乾淨，換上新棉花，再一一縫製起來，第二年冬天我們又能穿上乾淨如新的棉衣。棉鞋單鞋也是母親從納鞋底到做鞋幫，一雙雙親手做成。我和妹妹看到母親的辛勞，都不敢輕易弄髒衣服和鞋，我們從小都養成愛清潔的習慣。

最讓我們感到幸福的是和母親一起過年。她把一年節省下來的錢，讓大家過一個快樂的新年。大年三十前幾天，母親就蒸好一缸饅頭，有的還做成小兔子，小刺蝟，讓我綁上幾根火柴棍兒，黏上紅顏色，在每個饅頭上點上紅點，這是我們小孩子最愛做的事。

到大年三十晚上，母親用細籮磨好豆沙蒸豆沙包，然後炸排叉，炒豆醬，燉肉，做魚，我們在一旁給她打下手。最後我們全家一起包餃子，邊收聽廣播電台的春節晚會，父親還給我們講《西遊記》裏的故事。我們吃着剛炸出的排叉，還有各種糖和豆，大家有說有笑，熱鬧非常。

母親是個好客的人，記得我大學畢業前夕，母親把我們班二十個男女同學全都請到家裏，給他們做炸醬麵，麵條是母親手抻的，這是她的拿手好戲，麵條抻得又長又細，拌上肉丁炸醬，撒上黃瓜絲、豆芽菜等菜碼，吃得他們一碗不夠，還要一碗，母親說，吃吧！管你們夠。大家吃得高興，臨走時邊謝母親邊說，等我們離開北京大學那一天，還來您家吃炸醬麵！母親熱情地歡迎他們再來。

母親只有小學文化，但她很喜歡讀書，就在一天的事情忙完之後，晚上挑燈看書。她最喜歡看《紅樓夢》，開始讀時拿着字典，邊查生字邊讀，大厚本書讀了一遍又一遍，自己都不知讀了多少遍，最後她如數家珍，書中人物她都能說得活靈活現。母親一得閒，我和妹妹就纏着她講《紅樓夢》裏的故事，她有求必應，講得有聲有色。

但當我每每回憶母親的時候，印象最深的仍然是她的忙和累，早晨起床灑掃庭除，一日三餐忙完後，拿起針線笸籮納鞋底做縫紉。她好像沒有一刻閒着，沒有看到過她悠閒地坐着喝一杯茶，好像所有的時光裏都充滿着她的汗水和勞累，但她從來沒喊過一個累字。母親活到八十三歲，彌留之際微弱地喊着「累，累……」。我伏在母親身旁，淚流滿面，心裏愧疚着：「母親操勞一生，把我們撫養大，而我們很少想到她的勞累，我沒能幫母親做更多的事情，讓她老人家帶着這麼多的累離開這個世界……」這就是我心中的母親，平凡而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