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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漫話/月亮之上\江 恆

  圖:英國作家伊恩.麥克唐納「月球家族」系列作品:《新月》、《狼月》和《月出》。\資料圖片

每當中秋的明月升起,萬般滋味便湧上心頭。對中國人而言,那是明月千里寄相思,是寂寞嫦娥舒廣袖,也是花好月滿人團圓。在英國人心中,又有一顆怎樣的月亮?

五年前我在英國皇家文藝學會的一次活動中,作為學術作品賞析了一九○二年拍攝的法國黑白無聲科幻電影《月球旅行記》,這是根據法國科幻大師儒勒·凡爾納的小說《飛向月球》改編而成的。該片全長雖僅十多分鐘,但作為科幻電影的開山之作,想像力之豐富仍讓人記憶猶新。當時倫敦恰逢十幾年一遇的「超級月亮」現象,即月亮最接近地球的時刻,有位英國同行開玩笑說:「近到可以『飛向月亮』(Flight to the Moon)。看清楚了,說不定上面有人。」

他說的話,顯然是引用了美國作家喬治·福勒的科幻小說《飛向月亮》的書名,而書中描述了月亮上真的有位嫦娥般的美女:「在一片雪白如牛奶的雲中,有個美麗純真的女子,她的膚色白得像輕輕飄落的雪花,兩頰和嘴唇覆蓋着一層粉紅,眼睛像鑽石一樣明亮。」我猜想,此刻這位登上月球的主人公之心情,恐怕恰如那句英文俗語Over the moon,高興萬分了。

相信月球上有生物存在,恐怕是英國作家筆下的一種「共識」。被譽為科幻之父的英國文學家喬治·威爾斯,在科幻界的地位與儒勒·凡爾納不相上下,他的代表作《最先登上月球的人》(The First Men in the Moon),就講述了一個古怪的科學家和一個頑固的商人乘坐鐵球來到月球表面,他們遇到一群生活在月球之上、外形酷似昆蟲的外星生物。

書中這樣描寫地球人對月球的第一印象:「到處都是一片混亂,蓬勃生長的樹叢,不斷膨脹的菌類,逐漸溶化的雪崗,一切都在變化着。太陽火辣辣地曬在身上,像針刺一樣。」而正當他們慌亂、迷惘地站在那些前所未見的東西中間時,他們第一次聽到月球上有一種聲音,這便是來自於生活在月球的外星生物。過去百多年來,該書被無數次改編成影視作品並廣為流傳。

如果說威爾斯太過科幻巨匠,那出生於英國的作家休·約翰·洛夫廷則更具平民代表性。這位創造了經典兒童文學形象杜里特醫生的作者,在童書《杜里特醫生在月亮上》生動地描寫了月球上的生活。那裏有高低起伏的山巒,五彩斑斕類似北極光的色彩,有獨特香味的月亮花,形態各異的飛鳥,種類繁多的巨型昆蟲,還有說話聲音呼呼嚕嚕的月亮巨人。他的作品影響了好幾代兒童讀者,很多英國孩子甚至親切地稱他為「月亮巨人」。

既然有飛鳥和昆蟲,就說明適宜人類居住。英國作家伊恩·麥克唐納便在《新月》、《狼月》和《月出》的月亮三部曲中,為未來的人類在月球上建造一處新家園。這部「月球家族」(Luna)系列,創造了一個二十二世紀與地球截然不同的社會,那裏空氣、水、碳和數據四元素成為基本量價物,一切都能以此談判交易,因此又被人稱為月球版《權力的遊戲》。不少名家在書評中曾尖銳地指出,不管你喜歡與否,這極可能是對未來世界的一個隱喻。

正像很多作家喜歡以月亮為主題,麥克唐納對月球的故事也樂此不疲。用他的話說,「月球既奇怪又迷人──在我們的天空中,在我們的集體想像中,它都是一個巨大的形象。它是為數不多的我們抬頭就能看到的人類棲居地。我喜歡在寒冷的夜晚出門,抬頭看着月亮所散發的光輝,知道有人住在那兒。」巧合的是,另一位十八世紀的英國作家戴維·魯森(David Russen)也寫了科幻小說《月球之旅》(Iter Lunaire),並且早早地探討了人類可以搭載何種交通工具穿梭於地球和月球之間。

不過,將月亮寫得最為深入人性的,還是有二十世紀最偉大英國作家之稱的毛姆。他在最暢銷的長篇小說《月亮與六便士》中,通過主人公英國證券交易所經紀人過山車似的人生經歷,探索了複雜的人性矛盾,特別是人們對擺脫世俗束縛、逃離世俗社會尋找心靈家園話題的思考。毛姆的一段話尤其發人深省:「有人說我這本書的書名取得很好,但他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那代表了一個人去追尋月亮,而錯失了腳下的六便士。」所謂「月亮」,代表的是藝術與美的理想國度;而「六便士」則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平凡生活裏的快樂。

二○一九年,我在倫敦參觀了英國藝術家盧克·傑拉姆的雕塑設計「月球博物館」,這是一個直徑達七米的雕塑,運用內部採光,讓觀眾清晰地看到真實月球表面的圖像,作品的創作理念同樣頗具哲理和深意。因為就像月球圍繞地球公轉一樣,雕塑也隨着藝術家遍訪全球各地,其中包括香港,當時灣仔「利東街」的展覽也正好趕上中秋節,於是讓大家過了一個與眾不同的節日。

記得這位英國藝術家在展覽中說,「從人類歷史的開始,月亮就充當了我們的信仰、理解和觀察方式的文化鏡像,並激發了世界各地人們的無限靈感」。這或許道出了很多人的心聲,也解釋了人類對月亮的鍾情為何經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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