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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漫話/身份之謎\江 恆

  圖:BBC系列紀錄片《你以為你是誰?》(Who Do You Think You Are)邀請名人尋根追溯家族史。\資料圖片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是西方哲學的三大終極之問。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也常常執著於這樣的上下求索,他們好奇於人生的來處,想知道生命的歸途。

二○○四年,英國廣播公司(BBC)開始播出系列紀錄片《你以為你是誰?》(Who Do You Think You Are,又譯《客從何處來》),以尋根的方式來嘗試解答人們的身份之謎。為增加節目的吸引力,攝製組每季邀請十位名人,通過他們的視角來追溯各自的家族史,並且從家譜中探索他們究竟來自於何方。

出乎意料的是,節目播出後大受歡迎,特別是這些名人從家族史中發現了很多不一樣的故事,令他們或欣喜,或驚訝,引發觀眾的興趣之餘,也激起輿論的極大共鳴──大家開始好奇「圍繞我們的身份,背後又有着怎樣的故事」。正因為如此,該系列紀錄片播出十七年來長盛不衰,迄今播放了近二百集,平均每集都吸引約五六百萬人觀看。

曾獲邀請出鏡的嘉賓也是猛人雲集,包括:小說《哈利波特》的作者JK羅琳、電影中飾演哈利波特的演員丹尼爾·雷德克里夫、電影《魔戒》三部曲中飾演甘道夫的演員伊恩·麥凱倫、英劇《大偵探福爾摩斯》中飾演華生醫生的馬丁·費里曼等,而他們在尋根過程中均有意外收穫。

不少人獲得驚喜。在今年十月播出的一期紀錄片中,英國喜劇演員和主持人喬許·迪科姆赫然發現,他不僅含有貴族血統,並且是都鐸王朝第二位英格蘭國王亨利八世的後代。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熱播英劇《東區人》的演員達尼·代爾身上,他也從家譜中找到自己與英國王室存在的血緣聯繫。另外很多人發現了自己與先輩在冥冥之中存在某種傳承,比如曾是單親媽媽的JK羅琳的家族中有多位單親媽媽;「甘道夫」伊恩·麥凱倫的家族中也有職業演員;娛樂節目《英國烘培大賽》名廚瑪莉·貝莉的家族則有人做過烘培師。

當然也有人受到驚嚇。英國女星帕茜·肯西特就發現其家族曾出過罪犯,她的父輩與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英國倫敦東區最臭名昭著的黑幫頭目克雷兄弟有關。而「哈利波特」男主角丹尼爾·雷德克里夫的曾外祖父塞繆爾的經歷更為離奇,不僅捲入了盜竊案,並且還與種族主義的沉重歷史扯上關係。

故事要追溯到一九三六年,塞繆爾在倫敦開辦的珠寶店被盜,價值二十五萬英鎊的珠寶不翼而飛。警方事後認定塞繆爾是監守自盜,目的是為了詐取保險公司的賠償以支付自己的欠債。但上世紀三十年代正值反猶主義在歐洲盛行,塞繆爾的猶太身份讓案件顯得撲朔迷離。丹尼爾查找歷史遺物,發現了一封當年告密者寫給警方的信件,信中指稱塞繆爾是一名猶太人,並認定猶太人經常監守自盜。塞繆爾是否被冤枉,不得而知,但他確實在案件壓力下自殺身亡,他的遺孀也不得不將子女的猶太姓氏改成更加英國化。面對這樣的歷史懸案,丹尼爾只能帶着疑問繼續尋找真相。

還有的尋根結果讓人大跌眼鏡。例如二○○八年,時任倫敦市長的現任首相約翰遜在家譜中發現,他並非真正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後代,其曾祖父是名叫阿里·凱末爾的地道穆斯林。凱末爾曾短暫出任過土耳其內政部長,之後因政治分歧辭職並成立了親英派社團。但該組織立場激進,主張土耳其應成為英國的保護國,支持英國接管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爾等,因此受到土耳其人的仇視,稱其為賣國賊,他最後死於暗殺。據說凱末爾的一個兒子奧斯曼·阿里逃到英國生活,他將自己的名字改為純正英國名字──威爾弗萊德·約翰遜,這也是約翰遜家族姓氏的來源。

英國家譜網站Ancestry曾經做過研究,發現五分之一的英國人有罪犯的血統,百分之三的人與王室有關聯,百分之二的人與體育明星有關係,百分之一的人與海盜有直接血緣關係。但實際上,超過七成的人並不了解他們的祖先,近半數人不知道二十世紀以前的家族史。換句話說,人們對自己的身份仍知之甚少。

二○一五年,英國曼徹斯特大學講師白蓮娜花兩年時間拍攝了紀錄片《英籍華人》(British Born Chinese),探討了華人的身份焦慮,特別是「身份」隨着情境變化而變化,令衝突和矛盾不斷。紀錄短片《香蕉人》也揭示了華人因文化的困惑、與父輩的割裂和那無處安放的歸屬感,掉入了兩個世界的夾縫。

今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古爾納,作為非洲後裔和後殖民文學教授,在自傳性質的長篇小說《最後的禮物》中,也透過主人公六十歲的阿巴斯,講述在英國長期生活,直到晚年,依然無法搞清「我是誰」。當追問「我是誰」時,仍充滿無法自我確認身份的猶豫。

正如英國歷史學家所說,一部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部家族成長史,家族作為文明發展的載體和動力,也承擔着巨大的傳承責任。人們在追溯家庭史的過程中,也在重新認識自己與歷史的關係,理解自己是誰,為何會身處今天這樣的環境。回首過去,通過對自己從何而來的探索,也讓那些塵封已久的故事變得立體和鮮活,或許這就是尋根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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