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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玉言/香港老友記\小杳

  圖:灣仔利東街掛滿大紅燈籠和新春裝飾,迎接農曆新年到來。\中新社

前幾天去朋友辦公室喝茶,早到十幾分鐘,起初站在街邊看手機,突然覺得:手機隨時隨地可看,而這個難得的時段不易有。於是收起手機,安安靜靜看街景。

街口恰好是電車轉彎處,可遠遠望見叮叮車搖搖晃晃款款迎面而來,再從我眼前氣定神閒款款而過。車身裝飾與過往又有不同:一隻鴨鴨畫在前部,車燈巧妙地借作鴨鴨嘴巴……叮叮車就像香港的模特,裝點着這座城市,又給紛繁的市井增添了活力:有時端莊如大家閨秀,有時時尚得堪比走秀摩登女郎,有時又活潑如童真少年……從這一點來說,將叮叮車比作模特也不十分恰當,它更沉厚更靈動更雅緻更俏皮更從容。在港幾年,我已然把叮叮車當作老朋友,關注它、喜愛它,百看不厭。

在香港說「朋友」很普遍,人們常常會說「我的一個朋友」,其實關係深淺不一。作為一枚港漂,對「朋友」一詞的感覺很特別。港漂之間因為同是天涯漂泊人,儘管過去素昧平生,但惺惺相惜者會一見如故,並且因為知道共同的相聚就這幾年,因而特別珍惜在一起的時光。「黑暴」期間和疫情之下更是互相支撐、抱團取暖。香港本地朋友多因工作關係認識,隨着了解加深和共同合作的事業而相互信任,達至對人品理念的認同認可。經歷香港近幾年風風雨雨,工作夥伴成為朋友再成為老友好友。關係十分純淨,見面時,一杯咖啡、兩個盒飯、幾個滷菜就打發了,吃什麼不重要,交流觀點看法才最重要。越簡單純粹,反而友情越堅固。很多港人其實很單純,你待他真誠、講道理,他也會報以真誠理性;你如果心有崇高大智、胸有家國大情,他會毫不掩飾認同你求教你。年輕人一邊認你作朋友,一邊會敬你為師長──這也是港式友情的一個特點──不信權貴說教,只認以理服人、以情感人。

我的香港朋友分為三類:一類是相識於北京,來港後繼續走動,友情延續十幾年,堪稱老友,有的親如家人。有的都退休了,還經常就一些共同關心的事情溝通看法。另一類是來港後認識的,多是相對基層人士,我與他們走社區做慈善,與敏姐帶着食材到家裏捲薄餅。他們雖然家境平平,但淳樸熱情。坐在農莊小院裏,面對山野談糧食蔬菜,跟偷香蕉的猴子鬥智鬥勇,輕鬆開心。還有一類是年輕人,參加活動認識,然後他們在遇到個人煩惱人生困惑不解問題時,會找我開解。我曾放工後與一位九○後女孩交談,她流着淚跟我敞開心扉,從晚七點聊到十一點,盒飯都涼了。當晚她發來短訊「非常感謝您的指導和開導!今晚對我的啟發很大、影響深遠。您是我的好老師、好朋友!我一定會銘記於心!」還有一位業界資深人士,經歷共同合作,特意發信息「你熱誠、親切、認真、勤奮、堅毅、高效……太棒了!」這些朋友,有的又因我介紹而互相認識,彼此也成了好友。

老友Lam先生退休多年,仍然把自己的工作生活安排得充實豐滿:自己去大學深造;做傳統產業的公司轉型文創產品大獲成功;企業文化豐富多彩,待員工如家人,把工廠搞得跟花園果園似的,員工既開心又有口福。他特意送來公司製作的叮叮車木拼圖,歡喜不已。Sun先生邀請我去他辦公室,事業成功的他,從前年開始潛心作畫,短短兩年時間,畫技已十分了得,如今辦公桌上除了畫筆就是畫冊,牆上除了畫還是畫。兒女說他對畫畫是「痴迷」。我們一起談饒公宗頤,談文化。Andrew L從法律界轉頻道到教育界,大學辦得有聲有色,成長勢頭強勁。東哥經歷人生起起落落,見多識廣,談起過往堪稱人生精彩,其家族足以體現國家建設發展開放歷史,但他從不炫耀。自己天天坐港鐵返工放工,對朋友熱誠仗義,人家託他幫忙安排小孩上學從不回絕,對白丁年輕人更是格外照顧。智慧大氣的Connie堪稱女中豪傑,過去每次到北京,不管住哪裏時間多晚我都會去酒店看她,我看着她女兒長大。她也是僅有的一兩位我敢露怯包餃子送的人,因為不見外。我有病痛她着急,主動幫我介紹醫生治療。好大哥德高望重熱誠擔當,確實大哥風範。疫情兩年,他天天惦記這些港漂,邀請大家到家裏,年近七旬的大哥親手做紅燒肉滷麵,滿屋子熱騰騰的鄉情親情。有他在,香港就是家。有這些朋友在,香港就是家鄉。

新春來臨,我請名門之後閨密龍姐姐手繪虎年掛曆,龍姐姐一口氣寄了五幅。送給老友們,大家很高興。Andrew說:時間太快了!我們太忙了!與老友相聚的時間太少了!不免遺憾。可是想想這些溫情,滿滿的都是美好,足以溫馨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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