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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見/方塊字的表意\李憶莙

眾多方塊字中,纏字給我最糾結的感覺,不但筆畫多,而且結構繁複,乍一看已覺得沉重;那麼多筆畫互相纏繞成一團,何止糾結,簡直是透不過氣來。可它又是坦然的,彷彿是向你闡明:人生在世,糾結是必然,哪怕是糾纏不清,也是在所難免。

中國文字被稱為方塊字,因其獨特性,與其他用字母拼成單詞的表音文字不同,在於每個字都可以單獨完成,並且結構嚴謹而多變化。在象形的基礎上結合指事、會意、形聲等方法而構成。既能表意又能表聲,還能「望文生義」,從字形看出意義。

而纏字的表意,是一種情感,不管是愛抑或是恨,都是擔負。方塊字之所以複雜,在於形與意的結合;它既是具象的,也是抽象的。例如與感情和感受有關的字,底下幾乎都加「心」。比如:愛、戀、怨、懟、怒等,如此結構看似百般滋味,其實都在思緒纏繞的範疇內,是一種無法卸下的心靈煎熬。而這種煎熬,究其根源不外是一個或多個無法解開的心結。至於字面意義,感覺比定義深──人的感情怎能沒處着落呢?即使沒一點感情上的損傷,總不免有些鬱結吧 (這鬱字更複雜,橫看豎看都是糾纏)。

原來中國人在很早以前就懂得了感情,更明白糾纏是怎樣的一種狀況。所以造字除了有「形」,更不能忽略「意」。考慮的是要如何準確表達糾纏的感情,故而用了大量的「糸」作為部件:如絞絲旁、繑絲邊、絞絲底等等。更因為明白,不是人在製造事情,而是心在支配事情的發生。因此所有能感觸到的,思想也好,意念也罷,一概以「心」為部件,非心不可。

說來也真是百感交織。因而每讀到愛恨情仇的小說,就只有惆悵。而現實中的男歡女愛,一旦反目成仇,那種慘烈,連旁人看了都覺得膽顫。從中領悟到的是:極致的愛和極致的恨,都是病態,必定鑄成大錯。

說到死,怎能繞過日本文學?怎能不想起三島由紀夫?他不但描寫死,還親身完成死的演繹。關於他的切腹,眾說紛紜,有說他嚮往死的美,是對死有着獨特的審美。有說切腹是對美的絕對幻想投射;美不會因毀滅而消失,反而成就了它的永恆性。顯然,這種說法來自《金閣寺》。在小說裏,他借年輕僧侶溝口的獨白,寫了這樣的一段話:「燒死我的大火也能燒毀金閣寺,這一想法幾乎使我陶醉。在同樣的災禍和同樣的不祥之火的命運之下,金閣寺和我的各別世界卻變得屬於同一次元的世界了。」

三島毀滅性的審美,或許會被認為是病態。但在禪宗史上,「南泉斬貓」公案,千年來爭論不休。

南泉斬貓事件,起於禪院東西兩邊的僧眾為爭搶一隻絕美的貓而起爭執,南泉禪師見狀,執起貓問眾僧,誰能道得即能救貓,道不得即斬貓。沒人道得,南泉禪師把貓斬了,即斷了有無相對的執念根源。後來大弟子趙州回來聽聞此事,遂脫下草鞋頂在頭上,意為問題沒解決。後來的爭論有的在貓的命上,有的在解決上,有的認為悟性高於一切。貓是執念的導火線,世人因我執,不計代價,不顧後果,成敗得失,卻隨着南泉的一刀,瞬間無意義。緣起性空,因貓而起的無明,當下最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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