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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漫話/天涯海角\江 恆

  圖:蘭茲角(Land's End)位於英國康沃爾郡西南端。\資料圖片

當我到達目的地,已是日落時分,天色仍然泛白,但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穿過寧靜的小鎮,崎嶇的海岸線便橫亙在眼前,遠處深灰色的大海,與天際連成一線,陣陣拍打礁石的波濤聲彷彿在提醒,這就是美國著名旅行作家保羅·索魯筆下的蘭茲角(Land's End)。

在來時的路上,我和保羅·索魯一樣也搭乘了支線小火車,或許是經過了四十年的植被變遷,他提到的「車窗外的樹枝掃得玻璃吱嘎作響」並未出現,但「高低不平的綠色曠野、海浪拍打接近白堊斷崖、海鷗像風箏般掛在空中」等場景卻真切地展現在眼前,連拂過面頰的輕風也同樣如他所說帶着絲絲海的鹹味。畢竟這是英格蘭大陸的最西端,英國人心目中的天涯海角。

蘭茲角絕對配得上天涯海角這個響噹噹的稱號。次日清晨再次來到海邊,視野已格外開闊,順着地標式白色指路牌眺望,海天融為一體,目之所及皆是蔚藍,的確如蘭茲角的英文直譯那樣──「大地的盡頭」。但蘭茲角的奇妙在於,在英國人看來,來到這裏並不意味着走到盡頭,而是另一個新的開始。二○一二年倫敦奧運會火炬傳遞時,蘭茲角被選為第一站,恐怕就是沿襲了其作為遠航起點、走向世界的傳統。

英國人常說,沒有來到蘭茲角,等於沒有來到英國。或許就是帶着這樣一種衝動,上世紀八十年代在倫敦旅居了十多年的保羅·索魯,決定一探究竟。他搬出英國地圖,順時針沿着海岸線畫出一條路線,於是整個旅程構成了一幅有趣的圖案:一個女巫騎着一隻豬。女巫當然是蘇格蘭,而英格蘭就成了那隻豬,鼻子在西南方的威爾士,伸出去的腳是康沃爾,而屁股則是諾里奇。位於康沃爾的蘭茲角,便恰巧成了腳趾尖。

保羅·索魯在他的《到英國的理由》一書中寫了自己的感受:領略天涯海角的蘭茲角,固然是一個美妙的體驗,但在康沃爾徒步卻給他留下了更為深刻的印象。就像他說的,「我不是來觀光的。我是來看雨和太陽。」在康沃爾徒步過程中,他遇到了英國環島之旅中經常見到的情形,「大雨掃過曠野,朝我席捲而來,將我淋濕,幾分鐘後露臉的太陽又把我給蒸乾」,這種盡情接受大自然洗禮的酣暢淋漓,讓他樂在其中。

也許由於年代過於久遠,保羅·索魯的康沃爾之行除了讚美自然風光,幾乎見不到他褒獎人文景色。他隱約提到,「康沃爾只剩一個錫礦廠還在運作,到處散布着廢棄的礦場,宛如鬼鎮裏的教堂廢墟……看起來是英國最陰森的地方。」不過,保羅·索魯想不到的是,如今的康沃爾,早已今非昔比,他見到的舊礦場已被野草和鮮花覆蓋殆盡,在廢棄的礦坑中更建起號稱世界第八大奇跡的大型植物溫室「伊甸園計劃」(Eden Project),不僅成功兼顧了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更讓康沃爾的形象煥然一新。

在英國人眼中,康沃爾的地位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當地的華人喜歡用康沃爾Cornwall的英文直譯昵稱其「玉米牆」。對英國王室來說,康沃爾分量極重。康沃爾公爵爵位永遠屬於英國君主的長子,現任康沃爾公爵正是伊麗莎白二世女王的長子查爾斯。光有頭銜並不夠,康沃爾公爵還有領地「康沃爾公國」,橫跨康沃爾郡和德文郡,佔地七百餘平方公里,可謂山清水秀,風景宜人。

康沃爾的地位當然還體現在文學上,以其命名的流派憑藉獨特的寫作風格,在英國文學史上獨佔一席之地。該流派創始人英國著名女作家達夫妮·杜穆里埃,厭惡城市生活,長期居住在康沃爾,但當地優美的景色沒有治癒她的敏感和脆弱,反而成就了她帶有宿命論色彩的感傷主義。她筆下的作品充滿康沃爾風情,人物刻畫細膩,情節婉轉曲折,故事懸疑神秘,令「康沃爾小說」自成一體。

就像她在回憶錄《衰亡中的康沃爾》中所說:「我帶着空想家的自由和行者的直覺走在這片土地上,並把一些這個古老地方的民間傳說糅進了小說。」她的經典之作《蝴蝶夢》(Rebecca)中的曼陀麗莊園,正是以她自己位於康沃爾的米納比利(Menabilly)別墅為原型。類似的經歷,還包括偵探小說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她也一直生活在康沃爾,海灘、曠野、別墅,統統被納入她的筆下,她的所書所寫,皆能在康沃爾找到影子。

不止如此,英國民間傳說中的康沃爾小精靈(Pixie),也在作家J·K·羅琳的《哈利波特》作品裏復活。那些生活在康沃爾郡和德文郡周圍的沼澤地,喜歡耍弄各種各樣的鬼把戲和惡作劇,雖沒翅膀但可飛行的鐵青色的小傢伙,至今仍讓不少到康沃爾「打卡」的哈利波特迷們相信,在樹林田間或許就能發現它們的蹤跡。

我從蘭茲角回程時,順路探訪了僅四英里之遙的波斯科小鎮,那裏有一處同樣聞名於世的景觀──建在懸崖之巔的米奈克劇場(The Minack Theatre),莎士比亞的劇本無數次在此上演。這個幕天席地,以浩瀚大西洋為天然舞台背景的劇場,又何嘗不是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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