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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見/「平語」與「國語」\姚文冬

京劇鼎盛時期,大師「扎堆」,形成多個藝術流派,最有名的當屬生行的「四大鬚生」、旦行的「四大名旦」。後人虔誠膜拜,代代傳承,流派藝術枝繁葉茂,名角輩出。但細心觀察,無論這些弟子傳人如何優秀,沒有一個能超越其流派創始人。

以程硯秋創立的程派藝術為例,今已傳承四五代,每一代都有翹楚,然而沒有誰敢說達到了程先生的高度。當然,最不認可的是觀眾。成就最高的新艷秋,也只能被尊稱為程派「亞祖」。用程夫人的話說,「程先生所有弟子加在一起,也不如一個私淑的新艷秋」,其他人就更沒法說了。

難道程先生就是「天花板」了?當然不是。藝無止境,如果程先生沒有英年早逝,他還將繼續求索。而從時代環境、物質條件、演員素質(包括文化、嗓音等所謂「本錢」)看,後輩比前輩極其優渥,然而怎麼就超越不了前輩呢?這絕非老師施教無方,或學生愚笨、用功不足那麼簡單。

今聞一則掌故,豁然開朗。上世紀三十年代,新艷秋紅極一時,有戲劇評論家對她與程先生做過藝術比較。評論家認為,程硯秋的藝術就好比是「平語」(北京話,北京時稱北平),剛柔並濟,灑脫流暢;新艷秋之藝則是「國語」(相當於普通話),一板一眼,嚴謹平整。於是區別就來了:作為流派創始人,程先生可以在自己創立的藝術體系內隨心所欲,無論怎樣做都是標杆,故而能無拘無束,舉重若輕,非常自然,就如同北京人說北京話。而新艷秋作為模仿者、追隨者,她必須像描紅一樣,亦步亦趨地去複製,雖幾至亂真,但難免有斧鑿的痕跡,氣韻自然達不到程先生的高度。

越深奧的問題,答案越簡單。描摹、複製別人,學得越「像」,就越不好超越,因為畢竟是跟在別人後面。好比一個外地人跟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學說北京話,大多學成了「國語」(普通話),更不濟者,還會帶點自己的口音,顯得不倫不類。當年程硯秋拜梅蘭芳為師,「通天教主」王瑶卿發現,他的條件不適合學梅,就點撥他發揮特長;他的恩師羅癭公更是告誡,一定要獨闢蹊徑,於是才創立了與梅師大不相同的新流派。而梅蘭芳的其他弟子,清一色成了亦步亦趨的梅派傳人,且都沒能超越梅,哪怕有人還被讚譽為「小梅蘭芳」。

看來無論做什麼,「首創」很重要,追隨他人,再優秀也只能成為某某第二。「平語」才是我們獨特的「本錢」,跟在別人後面,充其量能學到「國語」的境界,而能說「國語」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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