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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集/生命綻放與靈魂守望\徐 行

歐陽修在《浪淘沙·把酒祝東風》 中用一句「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寫盡了友人間的離愁無奈。蘇虹則在《海上晨鐘》裏,不動聲色地將人生的無常與遺憾寓於兩段傳奇的愛情故事。來自祖輩和孫輩的愛情故事都真摯、飽滿,卻留下了兩種不同形式的遺憾,一是生離,一是死別,均來自人力難以抗拒的無可奈何。

奶奶告訴鄭筱韻一個深藏多年的秘密,她有兩條一模一樣的項鏈,在戰爭中把其中一條送給了當時的戀愛對象──章雲洲,作為定情信物。二人當時私定終身,但由於戰亂,失去了聯繫,此後各自婚嫁,再無交集。即便他們彼此深愛,也難以抵禦戰爭的殘酷,即使後來等到了和平,可時移世易,因為家庭、經歷、時間和距離的消磨,無法再續前緣。這是生離的遺憾。

奶奶臨終時把這條項鏈送給了筱韻,是一種傳承,了卻一樁心願,也是對孫女愛情、婚姻的美好祝福。

巧合的是張東國也有這樣一條項鏈,而他就是章雲洲的孫子。同樣來自祖輩的贈與,項鏈便同樣被寄予了老人的夙願:幫他找到當年承諾過的愛人,替他傳達一份牽掛、思念。兩位老人在不同時間、地點,以同樣的方式把象徵着純潔愛戀的信物交付一對孫輩的青年男女,冥冥之中好像為他們的故事做好了鋪墊。

如果有任何一位老人遺失了信物,便不會有接下來的故事;如果傳給了子輩,就不會有後面的篇章;如果兩個晚輩是同樣的性別,也不會有我們為之激動、糾結、惋惜的傳奇愛情。

所以,鄭筱韻和張東國的相遇相戀不得不說是命運的安排。

有了「命運的安排」還要有「人的牽線」,但這「線」牽得並不順暢愉快。鄭筱韻和張東國之前並不認識,是通過共同的朋友多爾才走近彼此生活的:張東國是多爾心儀的男朋友,而多爾又是鄭筱韻多年的同學和朋友……

愛情當然是排他的,只局限於兩個主體之間,因此,鄭筱韻和張東國都面臨着愛情和友情的選擇。從某種程度上說,選擇也即失去,同時還要面對道德或真心的拷問、折磨。經過幾多矛盾與糾結,最終,他們遵從內心的聲音,走到了一起。在小說的後半部分,二人一起去了徽杭古道。他們在山上的涼亭喝茶、依偎着看炊煙裊裊,說胡雪巖、聊官商、談革命……說不完的話題植根於彼此三觀的契合,映現着雙方的欣賞與愛慕。

兩個靈魂本就契合的戀人,延續了祖輩的愛情,清除了心靈上的障礙,培養了牢固的感情基礎,多麼讓人艷羨。

然而,就在人們以為二人克服了多種艱難險阻,可以彌補祖輩生離的遺憾,幸福地走下去時,不幸發生了。他們旅行回程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交通事故,張東國在救人時一直喊着讓筱韻別靠近,自己卻一次次往返與火場。他愛筱韻是真的,他珍視別人的生命也是真的。在筱韻為他的英雄驕傲,慶幸他平安無事的時候,現場突然爆炸,張東國走了……

較爺爺奶奶「生離」的愛情經歷更曲折悲痛的是,張東國與鄭筱韻的愛情以「死別」畫上了句號。這又是怎樣的傷痛?怎樣讓那兩條梅花項鏈始料未及?

就像張東國與鄭筱韻剛剛相遇,得知兩人都有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鏈時,說的那段話:

從聞思修,錯了路頭。

將錯就錯,隨流入流。

補陀山鬼窟,海月半輪秋。

詩中的主人公削髮為僧、遁入空門之前大概也是一位性情中人,之所以遠離紅塵想必也是出於人生的無奈和不幸,這樣的無奈和不幸又何止他一個人。比如「山盟雖在、錦書難託」的陸游,比如「攬裙脫絲縷,舉身赴清池」的劉蘭芝,比如「汝不能捨吾,其時時於夢中得我乎!」的林覺民,比如因為戰爭被迫分開,永無再見之日的爺爺奶奶,比如因為偶然事故天人永隔的東國、筱韻,比如你,比如我……

是世事無常,安排了我們的相遇,卻也阻擋了我們的相守。戰亂頻繁的生離是無奈,意外發生的死別是無奈。很多時候、很多事,都不能按照我們自己的意志發生、發展,但在不同的時空裏、在能夠相愛的機遇裏,我們依然選擇把滿腔的熱烈與真誠交付給對方。

項鏈上鐫刻的梅花,曾絢麗忘我地盛開過;作品中祖孫兩代、兩對戀人,曾義無反顧地雙向奔赴過。沒有永生的花朵,也沒有絕對的圓滿,篤定的生命綻放與靈魂守望,就是一種圓融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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