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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玉言/與花草為友\小 杳

  圖:喬木參天。\作者供圖

開始關注花草後,發現到處都有她們熟悉的面孔。在我眼中,都是曼妙的倩影、倩影、倩影,老朋友般親切。在與人類平行的植物生命中,她們那麼可愛美麗。即使包括人類在內,她們仍然是這個世界最優雅、最頑強的生命。

其微小者——如蒲公英、銅錢草、太陽花、酢漿草,花瓣花傘布局有着幾何般的對仗,數理般的整齊,其精準微妙經得起尺量寸度。葉子隨環境條件可大可小,隨溫度濕度可放可收;花朵隨陽光晝夜起興休眠,顏色隨土壤酸碱可藍可紅……她們對這個世界的感知,驚人地敏銳,熱情地呼應。

所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那是對花草的誤解。她們最懂得感恩,給她一束光,給她一滴水,給她一抔土,她就會呈現一花一葉。每一朵笑靨,微小而赤誠,拚盡全力傾湧泉之心,回報陽光雨露。

其高大者——如楓香樹、銀杏樹、水杉。華冠如雲,喬木穿空。歲月無言,她們一一記下了每一道陽光、每一度溫暖,刻在年輪上,刻在樹葉上。刻在高大筆直的身姿上。未見其修長參天,不覺天地之滄桑;未見其葱葱茂茂到絢爛華彩到荼蘼飄灑,不覺四季之悠悠;未見其嶙峋壯碩,不覺人之渺小。

其平凡者——如天竺葵,剪枝插土即生根,有陽光即開花;如多肉,乾旱不怕,遇微潤則發芽;如落地生根,萌芽如珠,落土即生,土多即葉闊,土少即葉微。她們有超常智慧,懂得隨遇而安,不論多大的天地,總能活潑潑一番蓬勃,有香有色。她們是生命,卻活成了泥土,「賤賤」的,不計較,大大咧咧,開起花來卻美麗脫俗,或者枝葉酷酷。生於平凡,卓然超凡。

進入十一月後,硅谷晝熱夜寒,花草要分門別類照顧:白天一律在露天曬太陽;天黑後不久,翠菊、吊蘭、太陽花要遮上塑膠袋,銅錢草要拿進屋裏(必須放高處,防着貓咪抓玩啃咬),唯有多肉、三角梅和天竺葵,白天儘管曬、夜晚儘管凍。栽盆裏的、種地上的,任其裸生裸長。剪下的天竺葵隨便插土裏,不知不覺開了花;多肉悄悄長出了根芽……

望着這些生命,總是歡喜又感動:她們告訴了人們這樣一種活法:貧苦卻不妨礙優美雅緻,柔弱中不乏堅韌頑強。這樣的生命才稱得上智慧美麗。

灑下的馬纓丹、百子蓮種子,不知何時發芽。等待一株苗的發芽是那麼漫長,而當她們破土而出之後,生機噴薄澎湃,歷久愈發茁壯。

穿越六百年歲月的天壇古松,滄桑樹幹猶記元明清的散曲詞話,新鮮松針帶着互聯網時代的印記,一棵樹本身,會有怎樣的對話呢?

內華達山脈的紅杉「雪曼將軍樹」,有着世界最大個體生物之稱。有關她的數據令人瞠目:二千三百到二千七百年樹齡,樹高八十三點八米,樹圍三十一米,直徑約三車道寬,需要二十幾人才能將其合抱。樹葉超過二百多萬片。整棵樹木總重量約二千噸,約可以蓋四十棟中等住宅。如果用它的木料做一個特大木箱,足可裝下當今世界最大的遠洋客輪。

這個超級巨無霸出生時,中國處於春秋戰國時代。她與孔孟諸子百家同時代,在遙遠的地方演繹着與東方古老國度異曲同工的風雅頌,如今自己成了一個「美美與共」的嘉木哲人。

歲月悠悠,一棵樹跨越幾千年風塵,活得比岩石還老,活成了一個傳奇,活成了一部史詩。她目睹了酋長岩、新娘面紗瀑布諸多的變遷,蒼穹上下多少天崩地裂的自然造化,她見過人類冷兵器時代到人工智能時代多少戰爭與和平。人在她面前,如此短促、如此蒼白、如此微小,她是一個人類無法解讀的巨大問號,也是一部人類無法窮盡的史書。

人世間無論年華還是基業,無論歡笑還是淚水,無論恩怨還是成敗,於人是一生,與大樹是轉瞬雲煙。世間千年,大樹依然壯年。

在紅杉林拾了幾顆松果,這些種鱗,梭羅形容為種子安住的密室。他在《種子的信仰》中有特別傳神的描寫:

「陽光和風擁有這些密室的鑰匙,在次年或後年秋天,『啪』的一聲能將鎖打開,並且在整個冬天持續進行。果鱗裏的種子全都露了出來,那些既薄又彎的把手朝上、朝外迎風,風一陣一陣地拉起把手,將種子送走。倘若在平靜無風的天氣被釋放出來,就會快速旋轉,直落地面;然後,若是有風,種子就會飛向某一側。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張開果實,撒落種子。」

一顆松果——庭院裏松鼠的愛物——也是一個生命,會呼吸,知冷暖。一開一合間,充滿智慧情感。

花草嘉樹皆如此,令人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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