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給早春畫兩幅簡筆的素描，一幅可以是「草色遙看近卻無」，另一幅就是「到處十枝五枝花」了。

早春，就像初生的嬰孩。懵懵懂懂，雖然還沒有流利的表達，但偶爾從嘴裏蹦出的一兩個音節、詞語，確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巨大的驚喜。那偶然從城牆一角斜插出來的花苞，那微微展露尖尖嫩芽的小草，何嘗不是如此。驚蟄以後，地氣湧動，草木都開始生長。那花苞就如嬰孩的咿呀，這邊五枝那邊十枝地冒出來。若再來一陣細蒙蒙的小雨，就更顯得明淨可愛。

古老城牆的斷壁殘垣下，花朵們的開放，也總是嚴格遵循着先後次序。粉的、白的、朱紅的、淺綠的梅花先聲奪人，然後白玉蘭、紫玉蘭笑靨綻放，之後才是桃花、梨花、杏花，加入爭春的大戲。再也不是牙牙學語之時，而是鶯歌燕舞，風姿妖嬈。從五枝十枝，很快到「一夜好風吹，新花一萬枝」，幾何級的爆炸式增長。

這個時候，小草也已經密密匝匝，碧如厚毯，不斷向上生長，與長條垂拂的柳條，招手接應，「一叢香草足礙人，數尺遊絲即橫路」，不惜製造麻煩，來向那些只顧賞花惜花的遊人，宣示自己的存在。但那「萬紫千紅總是春」之時，花是牢牢佔據光圈C位的。如絲碧草，往往就被虛化為襯托的背景了。

然而造物主是公平的。豪華不存在，芳華與剎那總是相伴相生。漸漸地，枝頭胭脂冷落，地上落紅成泥，而小草卻是勃勃生機。漸漸地，「晴日暖風生麥氣，綠陰幽草勝花時」；漸漸地，「一番桃李花開盡，惟有青青草色齊」……綠，成了大塊的主色調。

不過，花可並不是就此謝幕而去了。樹上的花落盡，但灌木、藤本、草本植物的花，卻是從春到夏，越加濃烈。牆頭的凌霄，欄杆上的薔薇，瀑布般流淌在碧綠的底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