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以來的國際金融市場讓人眼花繚亂，世界金融風暴的中心迅速從美國向歐洲蔓延。繼硅谷銀行破產之後，瑞士第二大銀行─瑞信轟然倒下，讓歐洲陷入了極度恐慌。

這兩年，瑞信醜聞不斷，連續三年出現巨額虧損。即使人們對瑞信的信心有所動搖，但沒有想到，這家有着160多年歷史的金融老店會以這種方式、如此快的速度走進歷史。

剛剛過去的這個周末，瑞銀與瑞信的談判也是一波三折。先是傳出瑞銀準備出價10億瑞郎收購，最後以30億瑞郎的價格成交，相當於周五收市價的40%。這項交易同時規定，瑞信160億瑞郎的AT1債券價值歸零，令市場大驚失色。股東利益在這次交易中打了個六折，算是為投資者保留了一點體面，但持有瑞信AT1債券的債權人則血本無歸，完全顛覆了人們的認知。

AT1債券本質上是應急可轉換債（俗稱可可債）中的一種，該債券誕生於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以滿足2010年出台的《巴塞爾協定Ⅲ》中提出的對銀行資本金的要求。當銀行資本充足率低於7%水平時，可可債將被強制性轉換成普通股，債券持有人轉為銀行股東並分攤銀行虧損，抑或銀行通過減記全部或部分債券本金。由於AT1債券具有彌補虧損的觸發機制條款，當然，此類債券屬於風險大、收益高的債券品種。瑞士金融監管局稱，由於政府為拯救瑞信出台了支持措施，已觸發相關機制，故將其160億瑞郎的AT1債券價值完全減記，「從而增加該行的核心資本」。

瑞信AT1債券價值歸零的做法讓可可債券的投資者們頓時傻了眼。畢竟在投資者看來，在資本清償架構中，債券具有優先地位是有明確法律規定的，儘管AT1（可可債）屬於次級債，但清償順序仍高於股東，這是傳統金融常識，但瑞士政府的一紙聲明居然讓債券一夜之間成了廢紙，所謂的西方契約精神蕩然無存。

瑞士行政當局以這種方式迅速批准瑞銀兼併瑞信案，雖然保住了瑞士第二大銀行崩潰的命運，但這種做法將對瑞士金融中心的地位帶來長期的負面衝擊。在某種程度上說，瑞信走向終點，同時也把瑞士的國家信譽輸得精光。

瑞士作為世界著名的金融中心，一直以良好的信譽而著稱，特別是在保護客戶的隱私權方面做得十分出色。但美譽的背後其實也有着看不見的骯髒，世界上許多髒錢就放在那裏。更何況，瑞士的發家致富其實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獲得不少意外之財也有着很大關係。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屠殺，讓銀行的許多儲戶走進了墳墓，但他們的存款卻留在了瑞士，「無主之財」自然被瑞士這些銀行佔為己有。

到過瑞士的人無不被它的美麗所征服。不過，在成為金融中心之前，瑞士作為山地之國，交通不便，也算是窮鄉僻壤，人們的就業相對困難，所以許多瑞士人選擇到鄰國打工，並當起了保安，據說至今梵蒂岡教皇的衛士仍由瑞士人擔任，這緣於他們在歷史上留下了極佳信譽，對主子的忠誠為瑞士人建立了品牌。

瑞士政府對AT1債券的處置無疑是在改寫瑞士的歷史，這一次他們選擇把背叛寫在臉上。人們好奇的是，為什麼瑞士這次冒着讓自己信譽毀於一旦的風險去幹這種動搖其金融根基的事，其背後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麼？

3月20日開市的香港資本市場血雨腥風，銀行債券價格大跌，恒生指數一度狂瀉600多點。一方面，歐洲的金融動盪迫使一些歐洲公司將資金從亞洲市場上抽走，另一方面，歐洲的亂局有效阻止了美國資本的外流，這對穩定美國金融局勢十分重要。一些金融專家認為，由於瑞信在美國上市，自然受到美國有關法律的規管，美國股民持有瑞信股票的人數也不少，他們揚言要把瑞信告上法庭。這宗交易可以說是保護了美國股民的部分利益，不排除美國在背後給瑞士施加了強大壓力。

AT1債券在歐洲達到2700多億美元的規模，瑞信將這類債券歸零，極大震撼了債券市場，AT1面值普遍縮水20%以上，可可債券的拋售潮讓歐洲債券市場經受着嚴峻考驗。

2022年的俄烏戰爭顛覆了世人對瑞士的印象，由於瑞士參與對俄羅斯大亨的制裁，讓所謂的中立原則不攻自破。這一次臨時修改法律，繞過大股東的投票表決，同時將債權人170億美元的利益一筆勾銷，等於是公開「搶劫」，而這樣的舉動居然得到美英政府的支持，不能不令人感嘆什麼才是「價值觀相似」。

信譽是金融中心的立命之本，為了瑞信股東的利益，瑞士政府赤膊上陣，看似渡過了眼前危機，但失去的卻是瑞士的未來。金融動盪已成常態，金融之路越走越窄，人性的貪婪和金融帝國的放肆把現代金融秩序推向不歸路。在世界百年之大變局中，金融秩序的重構當是應有之義。21世紀的金融史不僅給雷曼公司留了位置，同樣給硅谷銀行與瑞信做了顯著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