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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漫話/光影大師\江 恆

圓頂禮帽、青蘋果、雲彩和煙斗,看到這些東西,你會想到誰?能出色駕馭它們的人,恐怕非超現實主義大師勒內·馬格里特莫屬。

三年前歌手周杰倫在發布的《最偉大的作品》MV中,致敬了馬格里特創作的著名自畫像《戴黑帽的男人》。畫作畫的是戴圓頂禮帽、穿長款大衣、打紅色領帶,並用一顆青蘋果擋住臉部的人,背景是雲彩、大海和一堵矮牆。實際上,馬格里特創作過多幅有關綠蘋果的名畫,比如房間裏擺放着巨大綠蘋果的《靜聆之屋》,以及綠蘋果上面寫着「再見」字樣的《哀傷遊戲》等。後者由英國搖滾樂隊披頭四歌手保羅·麥卡尼收藏,並成為該樂隊唱片公司Apple Corp標誌的靈感來源。

除了蘋果,煙斗也被馬格里特「玩」出新境界。他在經典作品《形象的叛逆》中,只畫了一個煙斗,下面有一行文字「這不是一個煙斗」。如何理解這幅畫?馬格里特自己說:「有名的煙斗啊,人們老是用這個來批評我。然而你能填滿我的煙斗嗎?你不能,因為畫上的只是一種象徵,難道不是嗎?所以如果我寫下『這是一個煙斗』,這樣的話,我就是在說謊了!」如果聽不太懂,不妨去看他的另一幅作品《集體發明物》,畫中空曠海岸邊有一條魚躺在那裏,魚的下半身長着一雙女人的長腿,這正是馬格里特提倡的「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實」。就像作家彼得·蓋伊在《現代主義:異端的誘惑》一書中所說,對於馬格里特給觀眾出的謎題,最好的解答方式就是把它們看成視覺雙關語。

藝術界形容馬格里特有「對哲學與智力極端着迷」的特質,這也決定了他藝術風格的形成。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他先擔任商業插畫師,之後涉足立體主義和未來主義,隨着搬到巴黎最終轉向超現實主義。他擅長將平凡的事物置於非凡的環境中,挑戰觀眾對現實先入為主的看法。如同他的名言,「成為超現實主義者,意味着從你腦海中排除所有你所看到的事物的記憶,並始終尋找從未發生過的事物。」

但讓馬格里特真正成名的,是他在《光之帝國》系列中對光影的驚人運用。他一共畫了二十多個不同版本,描繪的都是陽光明媚的天空下,有着樹木和房舍等夜間景物,他神奇地將這兩種完全相反的光影狀態融合在一幅畫中。而其中一幅《上帝的客廳》則正好將光影調轉,陽光普照下的家園背後,換成了一個皓月當空的夜景。真實還是虛幻?正是這些作品所要表達的獨具匠心的用意。實際上,《光之帝國》裏的房舍,就像煙斗一樣,它根本不是房子,而是馬格里特想像中的「暗箱」,與夜色共存的燦爛藍天表明,思想在緊閉的頭腦中產生奇怪的光芒,並在密封的窗戶後面神秘地發光。馬格里特說過,《光之帝國》所表現的是我所想像的,即夜間的風景和我們白天看到的天空,風景讓人想起夜晚,天空讓人想起白天,我把這種力量稱為「詩」。他認為,我們不能害怕日光,因為它幾乎總是照亮一個悲慘的世界。

馬格里特為何對光影有如此不同尋常的理解?一種說法是他受到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畫家約翰·格里姆肖的啟發,其以繪畫夜晚著稱。馬格里特在一九三六年曾參加倫敦國際超現實主義展,並在隨後的幾年內多次赴倫敦小住及從事創作,包括英國浪漫主義等繪畫風格都對他藝術觀的形成產生影響。另一種說法是可能他作為狂熱電影迷的某種映射。《光之帝國》反映了電影的明暗對比,幻影般的光透過黑暗投射出來,人們睜大眼睛做夢。在馬格里特早期畫作《藍色電影院》中,就以此形式頌揚了藝術的陽光明媚。值得一提的是,一九七三年《光之帝國》曾被巧妙地用在電影《驅魔人》的海報上,設計保留了馬格里特的路燈和有亮光的窗戶,但使它們更加刺眼,又把樹木砍成灌木,成為海報中的經典之作,無疑是對他電影情結的致敬。

在去年底紐約秋拍上,《光之帝國》以一點二億美元的創紀錄價格成交,鞏固了馬格里特在藝術殿堂的地位。正如作家傑德·麥肯納在《開悟者眼中的生命真相》一書中所寫,馬格里特是藝術家,但更像是哲學家,他的這些畫作不是夢,它們都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