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蚰子\霍無非

  圖:蚰子又稱為蟈蟈。/資料圖片

春來賣野菜,夏日擺瓜攤,入秋販山貨,冬雪薺菜甜……一年四季,邙山上的農家人,總會把貧旱黃土的應時特產販到城裏,一樣樣都是接地氣的好東西。然而最讓我們心動的,莫過於來自山上的鳴蟲。在城裏,老遠看到小販自行車馱着高高的圓形蚰籠,拳頭大小,每隻籠都裝着一隻小精靈,有的振翼低鳴,有的打探着籠外陌生的世界,不由得歡欣起來,啊,蚰子,蚰子!蟲販後面一隊小「跟屁蟲」想看個真切。那時物價賤,有人花角把錢買下一隻,大家七手八腳爭睹,這可是孩子們鍾愛的小「寵物」呀。

蚰子,也有叫蟈蟈、螽斯等別稱,大都生長在北方的莊稼地裏。蟈蟈這別名,乃「象聲」詞也;而蚰子呢,是中原豫西人對牠外表油亮的「象形」稱呼吧。《詩經·國風》中《螽斯》云:「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說的是蚰子叫得響,家族興旺。民謠傳,邙山「無卧牛之地」,形容這一處北倚黃河,南臨伊闕的吉壤「風水」好,地下古墓多。以愚之見,古墓再多,怎比得上子又生孫,孫又生子,世世代代,無窮盡也的蚰子?

蚰子理想的棲息地是在山野,如果捉之置於房內,那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孩子們開心了,逮空兒圍着蚰籠左看右看,嘰嘰喳喳,專心餵食,把玩不已,冷不丁幾聲蚰鳴,滿室生輝。入夜,蚰聲大作,孩子睡得實,苦的是難眠的家長。課堂上,調皮學生桌中傳出蚰鳴,打斷老師講課,引起全班好奇,老師只得沒收。一番批評教育,放學交還。

囚禁在蚰籠實在憋屈,入秋上邙山,到蚰子的故土一轉,滿山遍野的高粱、柿棗蘋果被染得透紅,豆莢綻裂嗶剝炸響,像拍着掌提醒農戶:我們成熟了。馬車馱着箍得小山似的金穀、玉米回村,蹄兒得得,鈴兒叮噹,車把式甩着響鞭,迴盪在山野空谷。

此時,邙山的溝壑崖壁,田壟草叢,另一些聲音也在呼應交響,「蟈蟈蟈」,「唧唧唧」……細辨,有蚰子的,也有蟋蟀和油葫蘆的,山深聽秋蟲,音純若天籟。蚰子的叫聲與其他鳴蟲相比,高亢急促。雄蚰摩擦短翅上的聲銼和刮器,發出求偶聲,不會叫的雌蚰一旦接受了雄蚰的追求,把卵產於土中,完成了繁衍大事,不多久就告別這個世界。次年,新一代蚰蟲又破土而生。

邙山看蚰不是件容易事,耳畔蚰鳴一片,走近戛然而止。蚰子聰明得很,曉得利用環境偽裝自己。撥開草棵葉蔓,眼睛一時看花,一點動靜沒有,緩過眼來,見蚰子伏在葉下根上,一動不動,就看你能識別不?猛一把抓去,蚰子敏捷跳開,左撲右摁,逮一隻在手,蚰子不忿,張牙蹬腿反抗呢。仔細端詳,頭大、甲頸、翅短、肚圓、腿長是牠們的特徵,有的通體青翠,稱為「青頭」;還有的頭翅烏褐,謂之「黑蛋」。

蚰子食性雜,吃的是山野土食,一片片菜葉,一朵朵瓜卉,一顆顆豆粒,從不挑剔;遇到螞蚱、玉米螟、黃粉蟲等危害農作物的害蟲,蚰子毫不客氣捕齧。觀其食譜,毀譽參半,仍不失有除害降惡之功。天造地設,盡賜物華,養育了這裏的芸芸眾生,怪不得邙山的蚰子隻隻肥壯,個個生猛。

邙山的一些農戶過去有剖篾編籠的手藝,因地制宜,取高粱稈、葦杆等,編織小巧玲瓏的蚰籠。到了季節,下地捉蚰,半是副業,半是喜好,就有了馱着蚰籠下山的奇觀。只是當下蚰籠被塑料材質取代,少了靈氣,蚰鳴仍響,編籠的老手藝安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