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朋友去逛「十里河文玩城」。驀然想起北京很多以「里」命名的地方。這個「里」不同於南方街巷里弄的「里」，而是距離單位。比如有名的商業街三里屯，以及二里溝、五里莊、八里橋、十里堡等。
這些鋪、店、莊、橋、河、溝，如今多已淹沒在高樓之中。但在古代，卻是京城之外煙樹田野間，地處水陸交通要道。所以以城池作為參照坐標，作為距離命名依據。如十里河距離左安門十里路，是明清時代官道下馬鋪所在。歷史上十里河關帝廟被稱為「天下第一」，供奉文武兩位關公。而三里屯距東直門三里，六里橋距廣安門六里，十里堡（鋪）是一個距離朝陽門十里的糧道急遞鋪。
在沒有指示牌、地圖、GPS導航的年代，這些地名本身就是重要的路標。「里」前面的量詞一般不超過「十」。若距離太遠，則超出了日常生活半徑，失去了參考指引價值。這種時候，往往另選一個顯著地標作參照。如五里店，距盧溝橋五里路；八里橋，到通州漕運碼頭有八里路。
「從前慢」的歲月，人們的視線最遠是天邊的夕陽，聽的最遠的是天上的雁鳴和遠山的回響。行程以「天」甚至是「月」來計，一天之內就是「里」。生活日常，都與「里」打交道。就像元曲《塞鴻秋·山行警》的一唱三嘆：「東邊路西邊路南邊路，五里鋪七里鋪十里鋪，行一步盼一步懶一步，霎時間天也暮日也暮雲也暮。」
如今，人們同樣首先以時間來衡量距離，但「天」幾乎失去了計量作用。除非坐郵輪或國際列車，否則再遠的航班也無非是十幾個小時。而可觸及的，遠一點是「公里」，稍近些是就「米」。「里」退出了舞台，但那些浸透着歷史印跡的地名，似乎還提醒人們追憶那個「車，馬，郵件都慢」的曾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