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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饌短歌/春之味(一)\徐 成

  圖:自家製的青餃。\作者供圖

獨自一人在港的第一個清明節,我決定請幾天年假回家。父親去世一年多,周年日我都未回家祭拜,這個清明節絕不能再錯過。雖然母親和姐姐同我一起回到家鄉,但這個我熟悉的小城,現在卻變得如此陌生。父親去世後,母親便搬來深圳與姐姐同住,我們幾個雖然口頭上說「回家」,但誰都知道,這個家已不復存在了。

春日的江南,細雨綿綿,連續一個禮拜天空都未曾徹底放晴。這正符合清明時節的心緒,有了這雨,心底的悲傷和沉鬱才被徹底地激發出來。然而我雖是個懷舊的人,但絕不是個願意沉淪於感傷之中的人。畢竟,在這充滿生機的時節回到久別的家鄉,不能辜負了那些魂牽夢縈的舊日味道。

小城多山,兒時住在老城中心,一到周末便和鄰近的玩伴們一起到處撒野。那時候春天一到,陽光明媚,天有微風時,就是孩子們出門放鷂的好日子了。嵊州人稱風箏為「鷂」或「紙鷂」,放鷂是春日必行的活動。不過我老是沒法順利讓紙鷂飛起來,跑了一大圈,那紙鷂都像跟屁蟲一樣在屁股後面蹭地而行,偶有微風吹來,好不容易紙鷂飄起一點,又很快掉了下來。到最後只能求大人們助力,才能成功把紙鷂放上天,待風穩穩托住紙鷂後,我才重又接過繩索來。我的小手牽引着紙鷂的繩索,時不時拉扯一下,以令紙鷂更好地借助風力,而風又讓這紙鷂有了生命一般,借着繩索與我來回拉扯。似乎紙鷂一上天,就獲得了一身的春天活力,再也不願回來地上了。

小學時有個同學住得離我家很近,沿着一條叫做孝子坊的小巷直上,便到了她家。這小巷沿着鹿胎山的一側山路,因此分外陡峭,每每去她家我便覺得像是在登山郊遊。她家雖然破舊,但畢竟是獨門獨戶的院落,院子裏有一株數十年的櫻桃樹,先前由她爺爺打理,但老人年事已高,便再也無心理會這些年輕時種下的草木。

每到春日,櫻桃樹在花謝後便生出些橘黃中透點紅的小果實,比市面上賣的本地櫻桃也小許多,更不似如今流行於市的車厘子。然而對於我們這些孩童而言,這是大自然莫大的饋贈,一到了結果的日子,我們便不顧危險攀爬上樹,去摘那些小櫻桃。雖然這些果實大多酸澀,唯有個別酸中帶甜,但那一份童真卻是任何甜美的大車厘子都難以復原的。小櫻桃的酸澀如同初春,乍暖還寒時候,氣候尚不宜人,但又處處透露出了希望,草木皆從寒冬中復甦,人們的精氣神也逐漸高了起來。現在想來,這滿口的酸澀,竟象徵着春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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